第十七章山洞
    說起來，這件事情實際上非常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因為就連翠子也不敢肯定那玩意究竟是什么東西。
    但是她還是輕輕地訴說那天她所看到的一切，盡量將自己的感受和所看到的結合起來，能夠讓時葵更清楚的知曉。
    當天在消滅了妖怪之后，他的身體并沒有完全消失，當灰色的四魂飄向空中的時候，那流著一半人類血液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妖怪那明顯的特征。
    顯露出來的，是一張尤其稚嫩的少年面孔，清秀而蒼白。
    而那雙眼睛，卻永遠的閉上了。
    “竟然……竟然是人類嗎？”
    躲在一旁觀看的貴人十分吃驚，他沒有想到，前段時間日日前來索命的妖怪的真身竟然是一副人類的面孔。
    而且，看上去年紀很小，并未成年。
    “翠子大人，這是怎么回事？”他急切地問道。
    翠子自然知道，它本來就只是半妖而已。而且，她還注意到半妖的長相和正在詢問她的貴人十分相似，她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憐憫，這表情就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
    還能是什么？
    只是一個孩子的不甘心而已。
    她并沒有回答貴人的問題，而只是輕聲說道：“妖怪的身體就交給我來處置吧。”
    雖然貴人的身份比翠子高貴，但是在對付妖怪方面，他卻絲毫沒有任何辦法。翠子是聲名顯赫的巫女，在大多人的心中已然是神明的存在，因而貴人并沒有追究她的態度。
    她如愿得到了那句弱小稚嫩的身體。
    在離開這座城之后，她選擇一個人將他的尸體在附近的山中火化了。
    翠子當然不會為一個妖怪的死亡而感到悲傷，只是半妖卻是再可憐不過的存在。
    他們既不是人類也不是妖怪，卻要永遠受到兩方的厭惡和不公平的對待。
    這一切，又能怪誰呢？
    傳說中，人們死了不久，魂魄會前往山中。當魂魄還未完全進入黃泉國的時候，那么還有復生的希望。
    只不過傳說只是傳說，被翠子親手凈化的靈魂早已四散。
    翠子是靈力高強，圣潔的巫女，親手火化他的尸體，消除多生多世的業障，既能夠使其免遭野獸分食，也讓他的靈魂能夠不再執著于人世間。
    希望這個孩子，來生不要再充滿怨恨了吧。
    當她做完這一切的時候，突然在幽暗的山中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妖氣。
    若有若無，卻又如影隨形。
    這自然不可能和她剛火化的尸體有關系，更大的可能性，是另外一個暗中的存在。
    但是對方似乎并沒有刻意的隱藏自己的行蹤。
    翠子沉默不語，獨自一個人來到了一個山洞。
    穿越了重重的森林，她看到了一個幽深的洞穴。
    正如那天和時葵所發現的一樣，許多妖怪都喜歡把自己的住所安置在山中的洞窟之中。
    大部分不僅僅是為了逃避靈力高強的人類，妖怪們天性暴虐，卻也不喜歡招惹麻煩。還有一部分是為了使自己不加入妖怪之間的爭斗，才選擇了偏僻的山中。
    這年頭的妖怪和人類一樣，同樣為了一塊地盤爭得頭破血流。一旦統領了相當數目的妖怪，便擁有了十分強大而可以獨當一面的實力。
    當然也有妖怪不愿意參與勢力劃分。
    翠子隨著一步步的深入，那股殘留的妖氣仿佛毒瘴一般，帶著一種強烈的腐蝕性。
    使得她不得不使用周身的靈力護在全身。
    僅是殘留的妖氣便是如此的強大，難以想象洞窟的主人真實的實力。
    翠子并非沒有和強大的妖怪交手過，世間矚目的大妖怪，她幾乎都叫得出名字，但是這個洞窟的主人，卻從來聞所未聞。
    然后她看到了洞窟之中的景象。
    四處都是妖怪的殘肢，以及零落的部分。這里與其說是妖怪的洞窟，更不如說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
    但是那股毒瘴一般的妖氣，正是從這些零零落落的碎肢中傳來的。
    翠子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她突然聯想到了之前蜘蛛妖的行為。她選擇獻祭了自己的身體，但是莫名其妙的卻沒有成功。
    當時她以為是蜘蛛妖怪自己放棄了，但是后來越想越不對勁。
    女妖當時身體已經被她的怨念引之而來的妖怪給吞噬了一半，那些家伙并不像是能夠被隨隨便便驅逐的對象，而且融合的速度相當快，即使妖怪自己有心，身體的歸屬權也不再屬于自己了。
    那么，為什么那些家伙停止了繼續吞噬融合的動作呢？
    導致，那個妖怪的魂魄甚至沒有離開自己的身體，反倒是被她凈化了。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眼前的一切呢？
    那些妖怪并不是放棄了與之融合產生全新妖怪的機會，而是它們找到了新的目標。
    一個更強大的，充滿力量的新身體。
    所以，它們才會放棄那具半妖的身體，放棄原本可以吞噬的力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會產生怎么樣的結合體呢？
    血統高貴的大妖怪是不可能放任自己的身體讓妖怪吞噬的，即使是死，也不會讓自己的肉身被低級妖怪和怨念結合在一起。
    那是他們的尊嚴，即便是用死亡來維護也在所不惜。
    之前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事情。
    但是如果一個完完全全的，實力強大的妖怪和這些數不清的怨靈，低級妖怪融合在一起，新生的妖怪會有多可怕，就連翠子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無論如何，趁著那家伙還沒有成長起來，也一定要將它消滅掉。
    新生的妖怪，并非有成熟期那么強大。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找到那個家伙！
    因為，如果放任不管的話，這個世道，恐怕只會更亂。
    她不知道是什么讓一個血統純正的妖怪會放棄自己的自尊，讓妖怪吞噬自己的身體，但是無論如何，她都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繼續發展下去。
    因為在外的這段時間里，她一直在追尋洞窟里那種極其特殊的妖氣。
    穿越了無數的地帶，她都沒有發現任何和那個妖怪有關的訊息。
    就仿佛這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但是翠子明白，這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像那樣的妖怪一旦出世，就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于是她繼續尋找。
    也不知道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撿回來的那個少女，時葵曾經委托過她的一件事情。
    她是在西國附近救下時葵的，回來之后時葵曾經希望她能夠幫她打聽一下關于她朋友的消息。
    西國邊境，被豹貓一族偷襲過的村莊的位置并不難打探，附近的小妖怪對此都十分了解。
    原本看到翠子一身強大的靈力，山中那些小妖怪都嚇得動彈不得，得知她只是來打聽消息的才舒了一口氣，將自己所知道的全一股腦的告訴了她。
    “斗牙王大人打敗了豹貓一族，成為西國的大將之后，其實并沒有徹底的收服他們，所以之后才會出現那種暴亂……”
    “其實他們也就敢在邊境那種地方搗亂罷了，大人你是要去那里嗎？”
    “那天晚上，那個村莊的人類還有活下來的嗎？”
    “好像……沒有吧，豹貓一族的大人把人類都殺光了……后面據說有一個妖怪帶著一個人類女人逃跑，也被他們殺了……”
    “妖怪？帶著人類女人逃跑？”
    聽到這里，翠子皺了皺眉。
    該不會是和她想的一樣吧。
    “沒錯，就是一個奇怪的妖怪，本來帶著人類女人逃跑就算了，居然還跑回來送死，讓那個人類女人自己一個人逃掉了……”小妖怪不解道。
    “你怎么會知道的這么清楚？”翠子奇怪地問道。
    “我……我當時就在旁邊啊。”小妖怪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但是我實力太弱小了，那些大人就算發現了我也對殺掉我毫無興趣，我既不敢逃跑也不敢露面……在那里呆了一晚上。”
    “巫女大人，我說的話可沒有一點謊言……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原來是這樣。
    翠子微微嘆氣。
    時葵所說的朋友，原來是一個為了她可以犧牲自己的妖怪。
    怪不得她說起他的時候，總是會怪怪的。
    那妖怪既然已經死了，看來也沒有繼續追尋的可能性了。
    恐怕那個少女，也會徹底的死心了吧。
    只是直覺告訴她，還需要去那個村莊一趟，或許還會有更多的發現也說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