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戲拍下來，奧馬心里有了譜。
    菲利普這個角色他看劇本自然也是看過的，只能用語言、表情、眼神來表演。
    今天阿甘坐在輪椅上，他的表情不算太多，可極其順暢——并不是表情多就演的好，有的演員一演戲就皺眉、嘟嘴、咬嘴唇，極其刻意。
    阿甘的一張老臉，嗯，卻有滋有味。
    奧馬不知道怎么形容心中的感覺，可他原本的輕視在悄無聲息中褪去。
    輪椅上甘敬仍舊緘默，他在思考菲利普這個人物的性格。
    雖然對面這個黑人演員對甘敬的演技已經有所領悟，可他自己卻覺得有些不滿足。
    兩條沒過，導演奧利維說是奧馬的關系，對于阿甘的表演很滿意，但這種坐在輪椅上沒有其他動作單憑面部來表演的戲他還是第一次。
    劇本看了千萬次，拍戲的時候還是需要好生琢磨。
    這也是甘敬最為快樂的時刻，單純的琢磨表演對他來說能拋開很多繁雜事情——盡管那些事情也是他愿意做的，可相比較而言，還是演戲這件事更愉悅。
    當一個人肉體枯萎，只能禁錮在輪椅上，他的精神狀態應該是什么樣的？
    苦悶？瘋狂？歇斯底里？萎靡不振？
    還是，忍受這一切，尋找人生新的篇章？
    菲利普這樣一個人物，擁有良好的教育，是社會上的精英，能從藝術上汲取營養，他顯然是有更多精神上的支撐。
    甘敬吸了一口氣，忽然瞧見整個劇組的人都在等待自己思考結束。
    他歉意的笑了笑，考慮著奧利維可能是因為自己投資從而態度上有點過于小心翼翼了，他決定今晚拍完戲找這位導演聊一聊。
    “我沒問題。”甘敬用菲利普的口吻說道。
    奧利維立即沖劇務打手勢，工作人員和演員重新全部就位。
    打板聲剛要開始，甘敬忽然對導演說道：“我的口音是不是有問題？”
    這部《無法觸碰》是以法語來表演，劇本上有翻譯和音譯，能幫助甘敬掌握臺詞，可口音卻不容易完全正常。
    奧利維回答道：“放心，口型對就好，后期有配音的。”
    甘敬皺了皺眉頭，想比劃個“OK”的手勢又硬生生忍住，自己現在是菲利普了，手指不能動。
    口音是個問題……嗯，好解決。
    “開始吧。”甘敬說道。
    奧利維點點頭，重新坐回去。
    一旁的奧馬有些驚奇，導演對待阿甘的態度好像有些不同啊，難道這就是戛納影帝的待遇？
    他有些羨慕，可回想了下剛才阿甘的表現又有點泄氣。
    好吧，奧馬現在回過味來了，阿甘坐在那里一會就讓自己心里都感覺他就是菲利普，這樣無聲無息的讓人入戲實在是有點恐怖。
    是表情？是氣場？還是言語眼神？
    奧馬無從判斷，他在看到阿甘坐著輪椅出來的第一眼就拿捏不住了昨天見過的東方人感覺，此刻在經過對戲之后他又拿捏不住這種菲利普感覺的由來了。
    這樣的感覺讓黑人演員有點抓狂，但也清晰的感覺到兩人是有鴻溝的。
    拍攝繼續，導演留了時間給阿甘思考，卻不會留時間給奧馬。
    從推門、對話到坐下、辭別，這一次導演沒有喊停，順利通過。
    黑人奧馬松了一口氣，之前幾天拍攝的時候他基本都是一條過，今天突然被喊停著實讓他心里有些驚慌。
    好在臉黑不容易看出表情。
    這一部分兩人初見的戲份只有短短一會，可一直拍到了中午。
    十二點四十，劇組開飯。
    甘敬從輪椅上走了下來。
    劇組盒飯都是統一的，沒什么特殊之別，不過奧利維專門把剛才拍戲用的房間給留了出來，兩位導演以及阿甘就在這里面用餐。
    不管是哪里的娛樂圈，都喜歡講究一個排資論輩。
    奧馬倒是不惱怒，只是很羨慕——能擔當主演就是導演一手提拔的，這種時刻他心里都是感謝。
    他剛吃了沒幾口，房間的門忽然開了。
    “奧馬，進來一下。”另一名導演兼編劇艾力克把腦袋伸出來看了看，沖著奧馬坐的方向喊道。
    奧馬拿著盒飯站起來，走進今天上午已經走進了很多次的房間。
    他心里有所猜測，兩位導演和阿甘在里面做什么呢？開小灶？商量事情？
    等他拿著自己的盒飯進了房間，發現阿甘重新坐回了輪椅上，不過手指倒是有在動。
    “哎，導演，你喊我？”奧馬露出大白牙齒。
    奧利維“嗯”了一聲，示意奧馬坐下。
    黑人小伙乖乖坐下，心里的念頭可不像他臉上的表情那么平靜。
    艾力克導演在日程拍攝工作中擔任副手，現在在把奧馬叫進來之后也就安靜坐下吃他自己的盒飯。
    導演奧利維同樣沒說話，低頭吃飯。
    這喊我進來是干什么啊？也不說話……怪滲人的呢！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三人不說話，奧馬也就有點忐忑的吃了幾口飯。
    “奧馬，你覺得我的表演有問題嗎？”忽然，阿甘的聲音響起。
    作為一名常年混跡龍套和配角的演員，奧馬心中疾速轉動著念頭，什么意思？問我這話是什么意思？要表達什么？導演都在呢。
    “挺好的啊。”奧馬露出大大的笑容。
    甘敬對于他的心思一無所覺，只是皺眉道：“這樣，現在我是菲利普，你是德瑞斯。你看我現在的表情。”劇本里有菲利普再次跳傘的情節，不過因為身體原因，他仍舊只能是用面部來表達情感，現在他就想試試那段情節的戲份。
    奧馬放下盒飯，站起來點點頭，余光瞥見兩位導演都沒說話。
    等待了幾秒，輪椅上的阿甘露出溫和的笑容，往左搖晃了腦袋似乎是在看另一個方向的人，然后他重新直視空氣，眼神里的情感一點點浸潤出來。
    奧馬一怔，心中突然跳出了一句話，有些鳥兒是注定不會被關在牢籠里的，它們的每一片羽毛都閃耀著自由的光輝。
    此刻，阿甘的眼神就給了自己這樣的感覺，就像身體里禁錮的自由靈魂全部從眼睛里出來了。
    很好，很強大，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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