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蓉蓉的話觸動了趙剛毅,他何嘗不知道,表面上看似他掌握著主動,其實隨時都有可能翻盤,叫他身敗名裂。</br>
蔣雨馨是個燙手的山芋,他抓在手里扔不是,不扔也不是。</br>
左右衡量,他同意了丁潛的要求,盡管他并不太相信丁潛。</br>
……</br>
……</br>
丁潛走進馬明揚病房,來到他面前坐下。</br>
馬明揚正坐在床上發呆,眼睛依然久久凝視著窗外。</br>
丁潛并不打攪他,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br>
郭蓉蓉和趙剛毅站在門口探頭瞧著。丁潛不讓他們進屋,說怕他們干擾催眠效果。</br>
趙剛毅等了半天,就看見丁潛陪著馬明揚一聲不吭的坐著,實在憋不住了,問郭蓉蓉,“他催眠開始了嗎?”</br>
郭蓉蓉也不比趙剛毅明白多少,又不便講明,只好說:“這是催眠的最高境界-——神交。”</br>
“神交怎么交?”</br>
“顧名思義,就是通過彼此心靈感應來交流,全國就三個人會。丁潛是其中之一。”</br>
“真的嗎?”趙剛毅聽得神乎其神,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郭蓉蓉。</br>
病房里的兩個人靜靜的望著窗外坐了很長時間,一個人終于開口了。</br>
說話的是馬明揚。</br>
他望著窗外幽幽道:“我回來了。走了好遠。”</br>
“你去了哪兒?”丁潛幾乎用相同的語調問。</br>
“那兒。”馬明揚抬起細長的胳膊,指著遠處的煙囪。</br>
“我比你遠。”丁潛說。</br>
“你去了哪兒?”</br>
“我隨著煙一起飄。”</br>
馬明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你是比我遠。”</br>
門外的趙剛毅正豎著耳朵聽呢,扭頭問郭蓉蓉,“他們在說什么呢?”</br>
“丁潛正在一步步的催眠他呢?”</br>
“有嗎,我怎么感覺丁潛快變成馬明揚一樣了呢,但愿他還神智清醒。”</br>
“……”</br>
丁潛并沒有直接對馬明揚實施催眠術,而是采用“共情”。這里的共情與丁潛自創的共情術不同。共情本來是心理治療的一種手段。心理醫生需要想辦法與患者之間形成心靈上的溝通渠道,設身處地的站在患者的角度來感知外界,深入對方內心去體驗他的情感和思維,通過這種方式找到患者癥結所在,再對癥下藥。</br>
經過短暫的接觸,丁潛馬明揚的狀況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他并非是完全不能思考的植物人,對外界還是有感知能力的,只是由于前額葉皮質里的中央小葉受損,導致與需求相關的思維能力出現了紊亂。正如丁潛顧慮的那樣,如果斷然對他采用催眠,很可能得到的就是馬明揚毫無邏輯的胡言亂語。盡管他的記憶沒有受損,但是他不知道用何種方式把自己的記憶表達出來。</br>
丁潛進一步試探,“你知道我去那里做什么了嗎?”</br>
“做什么了?”馬明揚問。</br>
“我去自殺了。”</br>
“自殺……自殺……”馬明揚反復重復這兩個字,臉皮開始微微抽搐,流露出一絲害怕的神情,但又充滿了迷茫。</br>
站在門口的趙剛毅總算來了精神,焦急的嘟噥著,“趕緊問他安琪的事情啊,看看他還能想起來什么不?”</br>
事實上,丁潛只字未提“安琪”,他說:“我是按照《完全*》上寫的去自殺的。”</br>
“完全*!?”馬明揚的表情明顯有了變化。</br>
他瞪大眼睛定定的瞅著丁潛,似乎努力想回憶起什么。</br>
“我是上吊自殺的。你看那煙囪多高啊。正適合上吊……掛在上面,飄飄蕩蕩,再聽著音樂。那種感覺有多美妙啊。”</br>
“完全*……美妙……完全*……美妙……”馬明揚眼中漸漸燃起灼熱的光芒,扭曲的臉顯得很邪氣,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br>
“那你想不想體驗呢?”</br>
“體驗什么?”</br>
“自殺……美妙的自殺……我可以幫你,如果你想的話……”</br>
丁潛的聲音緩慢而低沉,猶如咒語一般在馬明揚耳邊響起。</br>
馬明揚呆呆的望著他,沒有任何表示。</br>
沉默了幾秒鐘,丁潛忽然站起身,丟下馬明揚走到門口,推門出來。</br>
趙剛毅和郭蓉蓉還趴在門口聚精會神的往里瞅呢,讓丁潛這一下搞懵了。</br>
“你要做什么?”趙剛毅驚愕的問。</br>
“不做什么,今天完事兒了。”丁潛輕松的回答。</br>
“什么,這就完事兒了?”趙剛毅下巴差點兒掉地上。“你還什么都沒問呢?”</br>
“催眠要循序漸進,不能操之過急。我剛才消耗了太多精力,有點兒倦了,我得喝杯咖啡休息一下。”丁潛一本正經的說完,揚長而去。</br>
趙剛毅愣愣的瞅著丁潛離開,問郭蓉蓉,“他到底干什么了,你看明白了嗎?</br>
“這個么……天機不可泄露,你得自己悟。”郭蓉蓉見勢不妙,背著手也溜了。</br>
她心里還琢磨:大叔裝神弄鬼的瞎忽悠,到底想干什么?</br>
憑她對丁潛的了解,他只要一有反常的舉動,肯定憋著壞,想鼓搗點兒什么事兒出來。</br>
她想找丁潛問個明白,可是這家伙一轉眼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br>
郭蓉蓉掏出手機給丁潛打電話,丁潛說他在外面,過一會兒才回去。</br>
郭蓉蓉也沒問他干什么去,就問剛才他和馬明揚說的那些奇怪話是什么意思。</br>
丁潛說:“我不是說過嗎,我現在正在對他采用一種非正常手段。通過剛才的接觸,我覺得他的腦部受損比較嚴重。直接讓他回憶是不可能了,但我可以嘗試著引導他。”</br>
“怎么引導?”</br>
“這個么,我需要詳細跟你說說,必要情況下,還需要你們幫忙。”</br>
“我們?”郭蓉蓉聽得更糊涂了。</br>
“等我有時間再跟你詳細講講,現在我在外面。”</br>
“你什么時候才能回來?”</br>
“怎么也得半個小時以后吧。”</br>
“哦。”郭蓉蓉一邊打電話,順道想去看看蔣雨馨,沒想到剛拐過樓梯,正看見丁潛拎著一袋肯德基全家桶,外加薯條、可樂,殷勤的走向蔣雨馨的病房。。</br>
他沒瞧見郭蓉蓉,正要推門進屋,郭蓉蓉攆上幾步,一下攔在門口,“大叔,看來你剛才真是累得不輕啊,爬煙囪上吊是個體力活兒啊。”</br>
丁潛臉上有點兒尷尬,“蔣雨馨這不是被銬著嗎,下床不方便。我正巧出去半點兒事兒,順道給她買點兒吃的。我自己也餓了……”</br>
“順道兒買點兒哈,還不想外人打攪你倆吃東西,你想得可真周到。”郭蓉蓉朝丁潛點點頭,表情耐人尋味,“我為了幫你,大老遠跑過來,你怎么沒順道兒給我買點兒吃的呢。”</br>
“怎么沒有呢,當然有。”丁潛心領神會的在食品袋里翻了一陣,掏出一小包薯條遞給她。</br>
“大叔……”郭蓉蓉朝丁潛勾勾手指頭,似乎要說悄悄話。</br>
“干什么?”丁潛湊近了。</br>
“你說蔣雨馨是不是長得比我好看?”</br>
“這個么……”</br>
“說實話,我最喜歡聽實話了。”</br>
“是看著比你精致那么一點兒,但主要還是氣質好,當然了,她還很有才華。但你也不用氣餒,誰讓她是明星呢,你在普通人中還是很棒的!”</br>
“嗯,我不氣餒,我氣你!!”</br>
郭蓉蓉劈手把一包薯條全塞丁潛嘴里了,一把搶過他手里全家桶和可樂,氣呼呼的走了。</br>
丁潛廢了半天力氣,才把嘴里的東西都掏干凈,嘟噥著:“她還比你溫柔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