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走出餐廳。張欣然無意之中一抬頭,猝不及防的又似乎看到了呂愛青的身影,他夾雜在街道對面的行人中從眼前一閃而過。</br>
張欣然有些恍惚。</br>
她最近已經(jīng)太多次看見呂愛青了,無論是夢里、腦海中還是現(xiàn)實,這個女人就好像隱藏在各個角落,隨時都能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嚇她一嚇。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呂愛青更可怕,還是程飛更可怕。</br>
“你沒事吧?”張睿有點兒擔憂的看著女兒。</br>
“沒什么,就是頭暈了一下。”</br>
張睿沒再多問什么,把她們母女送回了家,自己就回老房子了。</br>
鄧佳佳早早的就上床睡覺了,入睡前還特意跑到張欣然房間里,對她說:“老媽,要不要我找一根鏈子給你拴在床上啊。免得你大半夜又夢游,我還得起床攆你……”</br>
“誰夢游了,去睡覺去,別搗亂?!睆埿廊患傺b嗔怒。</br>
她倒不是沒有這方面擔憂,既然吃藥也不好使,索性給自己沏了一杯濃咖啡,找來幾本書看,打算平靜情緒,等到自然困了,再瞇一會兒。</br>
一開始還好,她能安靜的讀進去,很享受那種沙沙的翻頁聲。但就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時刻,一個念頭毫無征兆的從心里冒出。似乎有個人在自己耳邊輕聲問:“你還記得你有強迫妄想型精神官能癥嗎?”</br>
她馬上在心里告誡自己,千萬不要胡思亂想。</br>
可是越這樣想,心里就開始產(chǎn)生微妙的變化。</br>
之前那些干擾過自己的各種妄念,突然一個個清晰的從腦子里冒出來,她越想抑制就越往外涌。</br>
本來自從她知道了強迫癥產(chǎn)生的原因,她的妄想癥狀就基本上得到了控制,然而今天去丁潛那兒之后,她又開始對自己產(chǎn)生了懷疑,妄想癥便乘虛而入。如今她最擔心的夢游沒有出現(xiàn),倒是妄想癥又要舊病復發(fā)了。</br>
她可是著實吃過苦頭,但對這種病無能為力,只有一個辦法能控制它——魔鬼契約療法。</br>
雖然這個辦法有點兒不恥,但一開始卻是幫她有效的遏制住了妄想癥。</br>
丁潛告誡她,這個辦法只是權宜之計,不適于長期使用。</br>
眼下,張欣然別無他法,又想到了魔鬼契約。</br>
她在心里默默的向女兒道歉,然后默念道,“不管你是神,是魔,還是妖,只要你能聽見我說話,我愿意用我女兒的性命和你約定。如果我一旦做了妄念強迫我去做的事情,那就請取走她的性命……”</br>
就在她默念完,心里忽然冒出了呂愛青的聲音,“你以為你還能跟魔鬼立約?難道你忘了你上次破壞約定驅車去水佐崗找女兒的事情了嗎?”</br>
張欣然的心突然一墜。</br>
她竟然把這件事忘了,那是鄧佳佳第一次失蹤。有個人匿名發(fā)短信告訴她去水佐崗找女兒。但她早已經(jīng)跟魔鬼立約,其中就有一旦她去水佐崗女兒就會死這樣的約定。她當時曾猶豫再三,由于情況特殊,她后來還是去了,最后才知道鬧了個大烏龍。鄧佳佳只是去同學家住了幾天而已。但她無形中確實是破壞了契約。</br>
如今當強迫癥徹底復發(fā),她再次回想起這些,幾乎陷入了絕望。</br>
“你應該知道破壞契約,將是什么后果吧?!眳螑矍嗾f。</br>
“不,不行,我女兒不能死。這都是假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契約,也沒有什么妖魔鬼怪,統(tǒng)統(tǒng)都是假的。”</br>
“既然是假的,那你為什么還要那么虔誠的訂約呢?所謂信則靈,不信這不靈。你信了,那它就靈了……”</br>
“可這都是我的錯,我女兒不能因為我這個自私的母親受過,這不公平!”張欣然幾乎是在乞求,仿佛面前真的站著呂愛青一樣。</br>
“這原本來就沒有什么公平可言,是你自己選擇相信它的。”</br>
“不,不,不行,一定……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如果我殺死自己,是不是詛咒就不會降臨到我女兒身上了?”</br>
“誰知道呢,或者,”呂愛青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猶如魔鬼在呼吸,“你去殺個其他人來代替你女兒,也未嘗不可……”</br>
“……”</br>
呼一下。</br>
張欣然清洗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身在大學禮堂的講臺上,正指著黑板上的板書發(fā)呆。感覺上她好像正在講課,可是她一點兒都想不起來要講什么。</br>
講臺下面的學生們瞅著她竊竊私語,似乎覺得老師今天很反常。</br>
這時候,坐在前排座位的那個維吾爾族女生瑪依拉舉手問問題,她問的恰好就是張欣然講到的地方。張欣然給她做了解釋,也馬上明白過來。</br>
瑪依拉是她帶著碩士研究生,十分善解人意,看她卡殼了,巧妙的提醒了張欣然,不至于尷尬。</br>
張欣然一邊往下講課,一邊逐漸意識到自己所處的是現(xiàn)實,不是虛幻。她現(xiàn)在都有點兒時空錯亂了。感覺昨天晚上好像就在剛才,只是一瞬間就來到了第二天課堂上,之間的發(fā)生的事情,她都記不住了,她唯一能記住的就是女兒要死了。</br>
強迫妄想有時候是一種很怕的東西。你明知道門鎖已經(jīng)鎖了,還要一遍遍的檢查,你明知道手已經(jīng)洗過不知多少遍,還是控制不住去洗。張欣然明明知道“女兒會死”不過是由一個沒有任何科學根據(jù)的偽命題推導出來的,可她還是無法不擔心。</br>
有一個著名的關于強迫癥病案,曾有一個人被別人告知在他剛剛喝下的水里下了蠱,預言他20年后的今天必死。這個人從此生活在惶恐之中,無時無刻不在擔憂他的死期,時間慢慢過去了20年,可就在他被預言的死期到來前一天,他開槍自殺了。</br>
渾渾噩噩的挨到了晚上,張欣然都沒敢去接鄧佳佳,給父親張睿打電話,說她晚上加班讓他接孩子去他家。</br>
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下班之后陸陸續(xù)續(xù)都回家,之后只剩下她一個人靠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晚霞漸落,夜幕降臨。</br>
吱呀——</br>
辦公室門被人推開。</br>
一個女學生走進來,正是那個維吾爾族女孩拉瑪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