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出乎意料的,顏如歡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聲音都平穩如斯,“馬上就是除夕夜了,老人們常常說年關難過,正是因為新的一年,很多事情都會做個了結。”
她說的這番話,大有新仇舊恨一并計算的意思,目光無意的瞥了一眼不明真相,還在為有可能得到徐氏所有權而沾沾自喜的丈夫,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
除夕夜在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合家團聚的代言詞,無論男女老少,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在這一天斷沒有一個人孤零零的道理。
徐天行礙于長輩的身分,仍舊沒有給徐振奕臺階,沒有喊他們回家過年。
然而,卻讓下人們準備了異樣豐盛的年夜飯,就他們三個人是不可能吃光這么多飯菜的,在監獄里沒有被放出來的二少自然也不會回來。
所以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他再用這種方式,執拗的等待著他最得意的小兒子。
可也是最不讓他快活的小兒子……
九月擁有著男孩子寬廣的胸襟,并沒有在意徐天行的為難,她還是精心的挑選了的禮物,帶著對新的一年所有的人美好的幻想,拉徐振奕與她一起回家看看。
“你看你,去了雅苑,也去了我爸媽的墓前,怎么就不去老宅呢?”她抱著他的肩膀,試圖將他的屁股從沙發上拖起來,“老宅里又沒有洪水猛獸,去了又不會少一塊肉。”
經歷了上次的風波,她對顏如歡好像沒有之前那么介意了,這次反倒是徐振奕,在去過雅苑之后,心情變得不是很好。
更不想見那個,把他的母親害成了這樣的男人……
看穿了丈夫心思的九月,此刻體貼的將自己化作繞指柔,經歷的充當一個家庭調和者,“哎呀,振奕……這么多年過去了,平時又不生活在一起,今天是過年,日子特殊,不回去,不符合孝道和禮數,我可不希望記者們在寫我的丈夫的時候,有這么一條啊。”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姑且不論長輩之間的事是對還是錯,就當是去吃一頓飯,沒有幾個小時就能回來的。”
經歷了這么多冷刀暗箭,初九月漸漸的也學會了保護自己,無論是從語言還是行動,她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
然而不管進不到什么程度,她終歸還是一個善良的人。
“說不過你……”
終于,徐振奕順從地站起來,“不過我可不保證這會是一場愉快的年夜飯,我媽的樣子你也看見了,胡醫生盡心盡力地治療了這么久,還是沒有什么成效,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誤,我可以因為你嘗試著和他溝通,但是并不意味著我就原諒了他對我母親的過錯。”
愉快不愉快,九月不知道,她只是感念于徐振奕,愿意為她去嘗試自己本身并不想做的事……
但如果,初九月能夠預見未來的話,她一定會取消今天這個因為太過心軟而制定的愚蠢的決定。
一定會!
徐家老宅里,三個人正在各懷心事的吃著飯,與外面的鞭炮喧囂形成這鮮明對比,屋子里的氣氛安靜的詭異。
從來還沒有過這么冷清的新年啊……
徐天行將筷子落在碗的邊沿上,重重的嘆氣。
之前并不覺得二兒子好,他好像成天到晚都在給他惹事,又不專心不上進,好事找不到的壞事個個都有。
可是現在,他突然的很想他,想他在監獄里過得好不好,想自己在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
曾經覺得小兒子桀驁不馴的像一匹烈馬,作為生他養他的父親,甚至都不清楚他的脾性,不知道什么時候的他才是真實的。
可是現在,他又無比的想和他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管他心里怎么想,虛情假意又如何呢……
啪噠。
一愣神,一根筷子掉在地上,三個人都因為這聲突兀的響聲抬起頭來,
叩叩叩。
緊接著敲門的聲音更是讓他們驚訝,還是顏如歡會說話,迅速的反應過來,“都說筷子掉,喜事到,真的來客人了,說明老話還是有一定的道理呢。”
望著門口,初九月那張美的觸目驚心的臉,徐云瑞瞇起了眼睛,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當初一瞬激.情的觸感和心動。
“爸,大哥,嫂子,新年快樂。”
初九月率先開口,顏如歡半真半假的應和,緊接著是徐云瑞,站起身接過了他們手里拎著的東西……
只有徐天行,端坐在那里,什么都沒說,也不知在想什么。
徐振奕拉過初九月的手腕,避開他的臭臉,“東西不是送到了么,家里也有年夜飯,回去吃。”
家里起碼沒有人給這么臭的臉。
顏如歡哀求的看了徐天行一眼,眼睛里寫著的都是說不出,但是很明晰的都是不舍,再加上他確實有一大堆的事要和徐振奕說,清了清嗓子,逼著自己用盡量柔和的聲音說道,“來都來了,坐下吃點,咱們徐家人從來不干趕客人走的事。”
“就是,快坐下啊。”
顏如歡一邊低頭吃著東西,一邊偷偷的用余光打量著徐振奕。好久沒見了,他好像清瘦了,是不是初九月不會照顧人?還是他身體不好生病了?
滿腦子都是徐振奕的事情,可是徐振奕卻滿眼裝著的都是他的九月,初九月碗里的菜已經快冒出來了,他還是在不停的叮囑著。
哪里有一點顧及的到她?
如此想想,嫉妒之火重新燒光了她的理智,不管身邊的徐云瑞用怎樣陰測測的眼光注視著她,她也已然將一塊紅燒肉夾到了徐振奕碗里,俏皮一笑,“振奕哥哥,你知道的,我不吃肥肉,幫我把這上面的肥肉咬下去吧。”
看著初九月略顯尷尬的面色,她得意極了,但卻故意擺出一副非常抱歉的姿態來,手指輕輕掩著嘴唇,懊惱的解釋,“哎呀,弟妹不好意思,我還是習慣這么叫他振奕哥哥,你別生氣啊。”
徐振奕冷笑一聲,將碗里的肉丟到桌子上,對著徐天行毫不避諱的說,“爸,你不是最重視家法嗎?大嫂都這樣壞規矩了,你都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