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珈原來亮晶晶的眼睛露出一點點失落，但是拿著小蛋糕的手并沒有伸回來，她看了看旁邊兩個男孩子：“那，這個給你們吃吧。”
飛機立馬把手里的樹枝扔了：“真的？”
“嗯。”蘇珈記得上次他們還分給她火腿腸了。
飛機的臉上笑開了花，周恒和卷毛在旁邊，一個裝作無動于衷，一個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在蘇珈后來的記憶里，那一天的畫面總是格外深刻，好像從那天她勇敢踏出那一步開始，從那一枚小蛋糕開始，她和周恒的人生就像兩根越纏越緊的風箏線，扯都扯不開。
蘇珈回家之后，飛機舉著那個一點點大的小蛋糕看著周恒和卷毛：“怎么分？”
周恒隨手撿了上面那顆紅彤彤的小櫻桃塞進嘴里：“你們吃吧，我回家了。”
罐頭櫻桃的味道其實不是很好，他也喜歡甜甜的奶油。只是周恒在家里當哥哥當慣了，所以喜歡的也不會輕易表達出來，總記得讓給弟弟。
那天周巧就因為沒有考到第一名的事情自己慪了好久的氣，做晚飯的時候舅媽喊她去前面幫忙買袋鹽，她氣鼓鼓地沖著廚房喊：“別喊我，喊考了第一名的給你買去！”
舅媽和在廚房生火的周浩都撲哧一聲笑了，蘇珈站在一邊，還有點尷尬。
舅媽笑著把錢遞給周浩：“你倆去。”
蘇珈自從來到村里之后，平時也不怎么出門，一開始她對這里是極度排斥的，但是呆久了，也就慢慢地熟悉了這里的生活。
天快黑的時候，村里到處都是端著碗聊天的大人和穿著單衣薄衫在玩耍的小孩。路過有草叢的地方還有很多螢火蟲，一點一點的熒光，蘇珈沒見過這么多螢火蟲，特別興奮，還試圖伸手去抓。
“你這么捏手里，就算抓住了它也會死的。”周浩深處兩只手給她撲了一個，張開手就從他手心飛了出來：“這樣。”
周浩重新抓了一個放她手心里，蘇珈就這么兩只小手扣著，瞇著眼睛看著從手縫里面透出來的微弱的光。
她們到了小賣部門口，周浩進去喊老板，蘇珈就這么站在門口，手都酸了也不敢打開，怕螢火蟲飛走。
老板抬頭看著那穿著小裙子的小姑娘，問周浩：“這就是你小姑那丫頭吧？”
周浩點點頭。
“長得和她媽小時候一個模樣。”老板看了看蘇珈，招呼她走近些，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裙子：“瞧著怎么有點眼熟？”
蘇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覺得他這么說有點奇怪。
“我記起來了，”上次周恒回家拿錢那會兒功夫，老板隨便扒拉著看過一眼，記得這個衣服的花色，他從貨架上翻出一袋鹽遞給周浩：“上次是你讓那小子來的吧？我就說他怎么有錢買雪糕呢？”
周浩在旁邊聽的莫名其妙：“什么？買什么雪糕？”
蘇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老板接過周浩遞過來的零錢：“不就是前兩天，就那個周恒拿著衣服來的，還用的我冰柜凍的呢！說是什么，可以弄掉衣服上的泡泡糖，就是你這件裙子吧？”
周浩聽著他說了一大堆，拉著蘇珈的胳膊就走，出了門才小聲跟她說：“你別管他，這老板這里有點問題。”
蘇珈看著他指了指自己的頭，又想了想剛剛他說的那段亂七八糟的話：“什么問題？”
周浩篤定地說：“真的，我聽媽說的，他小時候好像得過腦膜炎，腦子不太清楚。”
“哦。”蘇珈半信半疑地捧著她那個寶貝螢火蟲一路跟著周浩回家。
回去之后，周巧已經被舅媽哄好了，在廚房里頭幫忙，她干活其實很利索，有了她，蘇珈和周浩兩個人就在旁邊小板凳上坐著就行了。
周巧走來走去還要嫌棄蘇珈兩句，不然就是她坐的好好的，周巧故意找茬，說她擋路了。
蘇珈雙手還捂著螢火蟲，沒法搬小板凳，看看手又看看凳子，不知道怎么弄。
周巧把凳子踢到一邊：“拿的什么寶貝？有本事一會兒吃飯你也這么舉著。”
“螢火蟲。”周浩笑著說：“你打開看看，說不定都死了！”
“不可能！”蘇珈認真地看了看，里面明明還有光的：“還有光，這么亮！”
周巧也附和著弟弟：“那就是快死了，螢火蟲死之前就是特別亮，連這都不知道。”
周浩立馬說：“對！不信你打開看看？”
蘇珈猶豫了一會兒，害怕螢火蟲死了，就打開手想看看，結果手一打開，螢火蟲就飛了出去……
她就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螢火蟲在頭頂打了個轉兒，瀟灑地飛走了……
周浩笑得肚子疼。
“傻姑娘，這倆家伙騙你呢！”舅媽笑著伸手去扯周浩的耳朵，被他躲掉。
周巧突然又把剛要揚起來的嘴角給收了回去，換了不屑語氣：“誰讓她那么笨？連螢火蟲都沒見過。”
星期一的早上蘇珈還是跟著周巧他們一起去的學校，那時候為了鼓勵學生們學習英語，學校的老師就會把英語考試中字寫得好看的英文作文挑選出來張貼在學校表揚欄上，一進大門就能看見，以前周巧就經常會上。
他們三個進門的時候就看見好幾個學生都圍著通報欄在看展示的作文，周巧看了一圈都沒有看到自己的作文，偏偏這次蘇珈代表三年級登在了第一個。周巧看了一眼就背著書包走了，周浩訕訕沖蘇珈吐了吐舌頭，也跟著走了。
晚上放學的時候，蘇珈果然沒有等到周浩來叫她，自己在教室里坐了一會兒就準備背著書包回家。她剛走到班門口就看見劉娜娜和五年級那幾個男生就在不遠處看著她，好像還在議論著些什么，然后朝著她這邊走來。
蘇珈認得出上次那個攔她和陳小雅去路的男生，上次的那次事情過去之后，她來學校的時候還有些后怕，但是前幾天和表姐他們一同來去，所以沒遇到什么麻煩，可是今天就只有她一個人。
他朝著蘇珈這邊看過來，眼神看起來不太和善，蘇珈上次拿石頭砸了他，所以心里毛毛的，有點害怕。她下意識背著書包又轉身回了教室，教室里面還有兩三個同學沒走，她想著再等等，說不定他們就會走了。
蘇珈在教室里面等著，教室里面打掃衛生的同學來來回回，她就站在窗邊，時不時看一眼外面，先開始還能看見劉娜娜他們幾個，等了十多分鐘之后，外面總算是沒人了。
“有本事，你今天就一直呆在教室里。”
蘇珈剛準備出門的腿又收了回去，這個聲音就是那天那個男生。
然后是劉娜娜笑著探頭進來看了她一眼，跟史鵬說：“上次她真的撿石頭砸你了？今天怎么不敢了？”
“你自己問問她。”史鵬靠在教室門口的墻上，吊兒郎當地揚了揚下巴：“喊她出來。”
劉娜娜沖著里頭喊：“喂！”
幾個掃地的同學都忐忑地抬頭，劉娜娜指了指蘇珈：“我叫她。”
她又看了看蘇珈：“出來啊，怕什么？”
蘇珈求助地看向那幾個打掃衛生的同學，但是他們都默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低著頭急急忙忙掃地，并不理會。
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這里沒什么地方可以跑，教室前后門都有人，她根本就跑不出去。蘇珈還沒有笨到自投羅網的地步，她緊緊抿了抿唇，呆在原地沒動。
可是她如果不出去的話，等這幾個掃地的同學走了之后，他們如果進教室來，她該怎么辦？蘇珈有點著急，看著他們一排一排往前掃，手緊緊地捏著裙子邊緣，就像受驚的小獸。
她第一次渴望周巧能少生點她的氣，哪怕只有今天這一次，讓表哥來叫一下她也好，哪怕就一次。
可惜她知道，他不會來的。
蘇珈低著頭站在那，害怕和無措壓抑著小小的她，突然聽見外面身后砰的一聲響，好像是樓上哪個教室玻璃應聲碎了，她下意識捂著耳朵蹲在墻角。
幾秒鐘之后是校長扯著嗓子的聲音：“誰干的？誰？”
“靠！誰干的？”外面那群孩子看見校長和保安氣勢洶洶朝著這邊來，也顧不得找罪魁禍首了，被抓到了估計又得背過，大家一溜煙兒四散著跑了。
學校院墻邊那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上，周恒把手里的彈弓揣進兜里，抱著樹干往下，熟練地縱身一躍，就穩穩落在了墻頭上，三下五除二下了矮墻。
蘇珈聽見門外一聲口哨，周恒拉著教室門框探出一小半身子進來，笑容燦爛：“出來啊！”
蘇珈立馬站起來，跟在他后面往學校外面跑，還聽見校長和保安在樓上的教室里罵罵咧咧。他們一路出了學校，卷毛和飛機沖他倆招了招手。
“你放學怎么不回家？”周恒也是貪玩沒走才看到她。
蘇珈輕聲說：“我在等人。”
“你等周巧吧？”飛機問：“她和她弟弟早走了！他們怎么不等你啊？”
周恒把口袋里的彈弓拿出來隨手從墻邊扔進學校里，回眸看了一眼蘇珈：“以后下了課你就回家，誰也別等。”
“那萬一史鵬他們又跟著她怎么辦？”卷毛當初也被五年級的那群孩子欺負，如果不是周恒每天喊他一起，他和蘇珈也沒有什么區別。
蘇珈也沒了主意，抬頭看著周恒。
“我走你后頭。”夕陽下的小男孩笑的暖洋洋的：“反正我不是還吃了你的蛋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