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力洲,國際機場。
壹索活動了下左腕上的男式手表,冰藍色的眸里難得流露出少許溫柔。
江璃留著齊肩短發,琥珀色瞳孔映出壹索的容顏,藍色的格子連衣裙勾勒出女人纖細的腰身,女性獨有的魅力里夾雜著少許不輸于壹索的凌厲。
“三年不見,你瘦了很多。”壹索接過江璃手邊的行李箱,右手自然地和她十指相扣,牽著她的手就往停車場去“回到楓楊后還習慣嗎?”
“還好。”江璃說,“就是在蕭龍共和國呆太久了,回去有點不習慣。”
“壹索部長!”一旁經過的工作人員先是向壹索問好。壹索點頭回應后,他才發現壹索和身旁的女子……手牽手?!一剎那他覺得有一萬頭羊駝從他的腦海里奔騰。
路人見到這名工作人員的樣子,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馬上就有人開始拍照了。
江璃都能想到明日蕭龍娛樂報的頭條是什么了。
“壹索先生冷漠不近人情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大形象真是深入人心。”江璃回頭饒有興致地瞧著一臉驚恐的路人,舉起和他十指相扣的手,腕上的女式手表在耀眼的燈光下折射出流動的光影,正好和壹索的手表是一對的,“不過,壹索先生在大庭廣眾下和我拉拉扯扯的,不怕您的高冷人設崩塌?”
壹索瞟了她一眼,“白房路的屋子已經收拾出來了,你要是想住回青陽山莊,回頭再收拾你原來的房間。”壹索拉著她瞬間轉移,一晃眼的功夫,她已經站在了車旁,而壹索把她的行李放進后備箱。
“你和利夏住到一起了啊。”江璃坐進車子里,“算算時間,總統家的小公主也回來好幾年了,我還沒見過她,聽說和子若阿姨長得很像。”
“惹事精一只。”壹索淡然。
“金格那么皮你不都一樣慣著。”江璃忍俊不禁,她支著下巴,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
種族融合已經在蕭龍共和國推行了幾年了,從最早的商業的解禁,到允許魔力種族進入校園。往日涇渭分明的種族企業聯手推出新產品,魔力產品入駐家家戶戶,魔力種族的孩子可以高調地用飛行棍載著非魔力種族的小伙伴飛上藍天,不同種族的情侶在霓虹燈下你儂我儂。
但種族觀念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可清除。新的魔力產品未必會受到老一輩人的青睞,非魔力種族的家長未必不會時刻警惕自己孩子的安危,也未必不會有人還對著魔力種族惡語相向。
江璃垂下眼簾,掩去眼里一縷凝重和敵意。
楓楊共和國的外交隊即將到訪,此次外交焦點無非是異族問題,楓楊共和國用了四千年的時間讓人族異族融洽相處,然而蕭龍有著五千年的歷史,如今卻連推進國內人族的種族融合都困難重重,同有人族血統的異血人都如過街老鼠,談何讓其人民接納異族?
壹索已經把車開進了白房路,然后停在了白房路11號的車庫里。
壹索先江璃一步下了車,拿起后備箱的行李后示意她快一點。
這個白色房子還是和當年她離開時一樣啊。
“壹索先生,江璃小姐。”正在除草的花子高興地和他們打招呼。
江璃點點頭,幾步踏上臺階,入了玄關處,便瞧見紀倫、金格和一個女孩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金格首先被開門的聲音驚動,“江璃姐姐!”
“江璃姐姐?”蘿鈴一臉疑惑地用肘子捅了捅身邊的紀倫,小聲地問:“她是誰啊?”
“平陵伯母有個從小玩到大的閨蜜,是楓楊共和國人,我們都叫她‘蘭姨’,江璃姐姐是蘭姨的女兒,也是壹索哥哥的戀人。”紀倫小聲回復,“她在七八歲的時候被蘭姨送到山莊,直到讀大學的時候才回了國,又在你回來前不久就回了家族閉關三年。”
蘿鈴:!!!!!!難怪壹索前兩天親自整理了他隔壁的房間。
“閉關三年?”
“嗯,這三年她很少聯系我們,說是家族限制了她與外界的聯系。”
“幾年不見,紀倫和金格越發有男子氣概了。”江璃笑瞇瞇地回復,她把目光投向蘿鈴,“你就是蘿鈴吧,這件衣服很適合你呢。”
蘿鈴靦腆一笑:小姐姐好溫柔啊!
壹索拖著行李上了二樓,“你的房間在我隔壁,我去把行李放了,你和他們聊一會。”他沒有對房間布置做出太大的改變,原有的米白色的家具已經讓這個房間看起來足夠溫馨。江璃的行李里東西不多,除了幾件衣服和一些設計圖紙,剩下的玩意他估計是給這幫孩子帶回來的禮物。壹索把設計圖紙放進了靠窗的書桌的抽屜里,然后打開衣柜,挑出幾個空衣架,掛上衣服,一氣呵成。至于那些禮物,他暫且擱置在書桌上。
“壹索你接到江璃了嗎?青陽山莊已經準備好晚飯了。”壹索的的巴比基響起了行弋的聲音,于是他回復他的父親很快就會去。
壹索被人從身后抱住,他覆住摟著他腰的手,轉過身靠在書桌邊上,把人抱個滿懷。江璃聞著壹索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微微踮起腳,仰著頭把鼻尖抵在壹索的鼻尖上。呼吸漸漸糾纏在一起,壹索垂著眼,環在江璃腰上的手臂不由得收緊,他稍稍偏過頭,輕輕吻了上去。
江璃吻了吻戀人的下巴,流露出濃濃情意的琥珀色眼睛癡迷地對上那雙宛如星辰大海的藍眸,腦海里一個女子的身影漸漸同壹索的影子重疊。江璃自小和壹索一起長大,對壹索的習慣了如指掌。可在她時隔十六年后再次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她第一次看懂血脈相連的默契。
壹索的長相和行弋伯父有六分像,剩下四分便是承了陵姨的風采。兩人如出一轍的冰藍色瞳孔常展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卻又在摯愛之人面前表現出笨拙的溫和,生活里的小習慣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連做事風格都是一樣的嚴謹細致。
但不管是在壹索一家還是在整個魔族的心中,陵姨都是已死之人。江璃眼中閃過一絲糾結,她想起了適才看到的容磬,當下她心里有了判斷。
“青陽山莊已經備好了晚宴。”壹索道。
“壹索,容磬是異族中的騰蛇族人,他口中的蘭姨是我的母親。”
壹索淡定地眨了眨眼,他之前不小心看到了容磬的本體,這也是他為何沒有再催促呼延尋找孩子父母的原因,再不過容磬口中的蘭姨和他的竟是同一位就讓他有點吃驚了。
“而陵姨……”江璃抿了抿唇,神色認真,“吃完飯再說吧。”她覺得這件事也該讓行弋伯父知道。
江璃轉身提起桌子上的禮物,而壹索沉默地打量著她的背影,他一向也是沉得住氣的人,也不急于追問。
利夏剛回到白房路,一進門就看到兩人從樓梯上下來,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他打了聲招呼,上樓換了件藍色衛衣,褪去一身的凌厲和嚴肅,更有了幾分鄰家哥哥的休閑和溫暖。江璃把禮物分給了幾個孩子,幾個小鬼頭都挺喜歡的,而由于她事先不知道容磬在這里,就沒有給這小家伙帶禮物,不過小家伙并不在意。至于林德和千乘這兩只狗,江璃也才剛剛知道他們的存在。
“路路通魔法屋?”江璃抱著容磬。
“是。回來的時候再用飛行魔法。”利夏回答。
路路通魔法屋給人帶來的惡心和眩暈感還是一點沒有減少,不過也就幾秒鐘,他們再抬起頭的時候就看見了威武高大的巨人山。
壹索和金格同時變出了飛行棍。蘿鈴可以抱著林德讓千乘背上山,但利夏和紀倫明面上還是沒有魔力的蕭龍種族人,不敢輕易使用魔法,所以還是得麻煩壹索和金格帶上去。
“你們不覺著騎著根棍子很丑嗎?”江璃苦笑,她自小就排斥飛行棍,因為這玩意讓她想起地球童話里丑得無法直視的老巫婆。
她才不要當老巫婆。
江璃順手揉了揉懷中容磬茂密的短發,腳下浮現出一個靈陣,靈陣托著兩個人飛了起來。
蘿鈴和千乘呆愣地看著靈陣,“還有這樣的魔法!”五千年的龍狗感嘆。
巨人山還是那么漂亮啊。江璃看著身下的山景。
容磬的眼神飄過那十里湖的時候,倒三角的蛇瞳一縮,“媽媽…”
“磬兒放心,安姨不會有事的。”江璃輕聲安慰,她望著前方壹索的背影,“磬兒,你是不是也覺著壹索和陵姨很像啊?”
容磬茫然地點點頭。
江璃不再言語。
他們降落在青陽山莊的花園里,然后去了餐廳。
行弋正坐在餐桌邊上看報紙,聽到動靜便抬起了頭,招呼他們趕緊坐下來。
餐廳門口傳來了爽朗的笑聲,是徐道奇和馬克斯推著墨勒過來了,小老頭似乎是剛聽了剛剛聽了一個笑話,心情很不錯,“小璃回來了啊,今天要多吃一點,你看你都瘦了。”他又把目光投向江璃身邊的壹索,看著自家孫子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頓時氣打不出一處,他冷哼一聲坐在行弋的身邊。
壹索一臉無所謂,江璃倒是一笑,她一揮手,行弋面前立即出現了一個白瓷瓶,“靈族的花釀。度數很低,幾個孩子也可以嘗嘗,”她捏了捏身邊容磬的臉,“不過你可就不可以了。”
“靈族的花釀?那我可要好好嘗嘗。”馬克斯一臉興奮。
靈族,是為異族之首,百年孕形,千年孕靈,萬年孕智,以靈力為引,天地為媒介,窺時之萬物。起族人擅御靈,所制之物皆非凡品。
這是史書上的記載,但事實上靈族的很多東西都有增強魔力的作用,而且靈族流入市場的東西本也少,因此更是千金難求。
連行弋都有些向往。
晚飯吃得很愉快,靈族充滿魔力的花釀捕獲了大家的心。壹索起身舀了一碗湯給江璃,江璃注意到壹索手上的水漬,她抽出紙巾細心地擦拭。
一旁的蘿鈴表面上很平靜,心里卻破濤洶涌:這波狗糧也太甜了吧!
金格則是戳了戳紀倫的手臂:也就江璃姐姐能鎮住我那位可怕的堂哥了。
馬克斯倒是酸起來,“戀愛的腐朽。”
“伯父,有一件事,我想您必須要知道。”江璃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嚴肅地看著行弋,“我見到了陵姨。”
行弋手一抖,他似乎猜到了什么,驚訝地看著江璃。
容磬的反應更大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只手按在江璃的手上,“陵姨……”
“容磬口中的陵姨?這和伯父有什么關系?”利夏皺眉。
“我在楓楊共和國見到了陵姨,”江璃看了看壹索,又盯著行弋,一字一頓地說,“平陵阿姨,您的妻,壹索的母親。”
利夏一愣,旁邊的孩子面面相覷。
壹索周圍的氣壓瞬間變低,他的眼神寫滿了不可置信,骨節分明的手指捏得發白,他沉聲道:“不可能。十六年前,我親眼看著她死在我面前。”
利夏趕緊勸他冷靜一點。
“見鬼了!”馬克斯嚷嚷道。
墨勒卻是用拐杖敲著地板,看樣子動了氣,“小璃,這件事不可以開玩笑。”
江璃搖搖頭,“我沒有開玩笑。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我以為她是用了變身魔法,可是,她有太多地方和壹索一模一樣,這不是變身魔法可以做到的。”
“夫人還活著的話,她為什么不回來呢……”管家微微哽咽。
只有行弋一直垂著頭保持沉默,他抬起頭,對上壹索的眼光,再看向江璃,釋然一笑,“很好啊,她還在。”
那是他的妻啊,她還活著,沒有躺在冷冰冰的墳墓里,就很好了。
壹索也漸漸冷靜下來,他反手握住江璃的手,閉著眼回想起記憶里母親的音容笑貌,突然想起什么,他問:“爸,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媽媽還活著了?”
行弋知道以壹索的敏銳,是會發現不對勁的,他沒有否認,而是點頭示意——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你一直知道的話,為什么不去找她?!”這回輪到墨勒不滿,他不滿兒子明明知曉自己的妻子還活著,卻沒有去找她,同時他心里也埋怨起兒媳婦,她的離開讓兩個孫子有了一段不完整的童年。
行弋微微搖搖頭,耳邊不由得想起那白衣女子對他的警告。
你既從天拓那里知曉墨夷家族的手段,那就不要在她回來之前去找她,如果讓墨夷發現她還活著,你就真的會成為孤家寡人,魔族也會因此惹來更大的麻煩。身為魔族的族長,你該為你的族人著想。記住,這件事不可讓任何人知道。
“我找不到她。”行弋摩擦著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柔和的眼神里流轉著濃濃的憂傷。
他身前是硝煙彌漫,身后便是黎明百姓。
他沒得選。
“前段時間我們去星星樂的時候,看見了一個藍眼睛的女子,她手上有和伯父一模一樣的戒指。”金格小心翼翼地說。
壹索似刀的眼神立即射向了金格。金格一哆嗦,幾個孩子添油加醋地說了事情的經過。
“也就是說伯母已經回到了蕭龍共和國。”利夏下結論。
壹索的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激動之情,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去見她,但他硬生生克制住了這股沖動。
“伯父,以我的身份同你們談論這些政治話題并不合適,我需要提醒您一句,”江璃站起身,“陵姨現今在楓楊共和國的政治地位怕是比我想象的要高。她的歸來很可能帶來一場變革,而你們之間的身份也很尷尬。”
江璃的意思已經很明了了。
他們需要提前準備公關,以防有心之人利用他們之間微妙的關系制造輿論,激起民憤,蕭龍的政權本已不穩,又有巫術族和幽靈族虎視眈眈,暗地里還有異族的威脅,此時魔族再生禍亂,則國危。
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