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英雄如是,美人更是如此。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仙人也不例外,女仙君如過江之鯽,總得有個拔頭籌的不是?當年三界最矜貴美麗的天帝暮光之女景昭早已隱跡,數百年后,這名聲便落在北海百鳥島孔雀一族的公主華姝身上。</br> 華姝不過一千多歲,是孔雀王華默的幼女,她的降世頗有些傳奇色彩。她出生那日五彩祥云籠罩北海,千年難尋的鮫人上岸鳴樂,甚有海獸在北海盡頭對月群歡。一夜后,華姝降世,祥云散,鮫人歸,海獸盡。這一奇景被許多仙人目睹,驚嘆之際眾人亦言這位小公主邀天之幸,日后怕是個命貴的。</br> 飛鳥一族以孔雀為王,但尊鳳凰為皇,位分高低一觀便知。鳳族低調,幾萬年來只為兩件事兒興師動眾過,一為鳳染涅槃,二為小火鳳降世。單單這兩件事,手筆就大得三界矚目八荒同慶。</br> 孔雀一族的聲勢自鳳皇重生后黯淡了不少,華默自知難比鳳皇坐擁天帝之位的尊貴,難得有個祥云托生引人稱奇的閨女,自然當成珍寶一般疼寵。華姝在孔雀一族的地位比她兩個哥哥更尊貴幾分。</br> 這個女兒倒也替孔雀王爭氣,她出生時體內的仙力就遠勝一般仙族,八百歲便晉位下君。九百歲參加天宮蟠桃會,容貌之美引得一眾仙君側目,更有人言她日后風華定不輸天帝之女景昭。</br> 景昭隱跡后的一百多年,華姝貌美的盛名早已獨得一份。隨著她年齡漸長,到了許婚的年紀,上百鳥島求婚的仙君更是數不勝數??兹竿趵蠎汛笪?,一心想替幼女尋個好郎君,奈何所挑之人華姝皆不允。這么叨叨擾擾百來年,孔雀王累得慌,只得隨了華姝的意,讓她自己去挑個順心的。是龍是蛇,只要是她首肯,都罷了。</br> 孔雀王千挑百選的夫婿都難入華姝的眼,也不知她究竟要選個何等風姿的仙君。感慨之余,仙界后起之秀怕跌了份,俱不敢輕易再上百鳥島求親,只敢將她放在心里仰慕。</br> 華姝平日里醉心修煉,極少現于人前,名聲雖大,見過她容貌的卻不多。這次她隨父賀喜,不少仙君便是為了在梧桐島適當地偶遇這位傳說容貌冠絕三界的孔雀公主,才早早候在了島上。</br> 豈料華姝一入島便請求鳳族長老將她休憩之地定在了流云閣。流云閣深入島內,僻靜難入,且離孕養小火鳳的梧桐祖樹不遠,未免破壞小火鳳涅槃,入島的賓客極少靠近此處,遂還沒有一個仙君能在宴席前見到華姝,這般難近佳人的狀況惹得不少男仙君失落不已。</br> 民間戲本里一場故事都喜歡講究個高低起伏,不會如此平淡地拉下帷幕謝場,總會有一個拉仇恨的炮灰出現供眾人打發時間宣泄牢騷。</br> 這個關鍵時候,古小胖橫空出世了。他躺在東華老上君的雪轅仙車上浩浩蕩蕩于眾目睽睽之下入了島,住進了九華閣。</br> 除了古小胖,誰都知道流云閣周圍百米之內,只有一個九華閣。且兩閣藏于茂盛的梧桐樹之間,外間輕易難瞧見,自成一景。</br> 滿島賓客只有一個古晉是鳳染安排,她一早吩咐了此事,鳳族長老雖奇怪鳳皇會親自過問一個大澤山弟子的下榻之處,但仍依鳳染之意將九華閣空置,只是沒人料到華姝會將休憩之處正好擇在了一旁的流云閣。</br> 鳳染自是不知隨便一踢就把古晉踢到了一處人人艷羨又人人眼紅的好去處。傻人有傻福,說的便是古小胖這個一道雷劈下就能活出一條命的堅強娃娃。</br> 是以古晉在九華閣睡得昏天黑地的時候,渾然不知整個梧桐島的賓客一日之內生出了三個同等重要的心思:看古往今來火鳳一脈第二只小火鳳的涅槃降生,瞅孔雀一族伴祥云而生美艷不可方物的華姝公主,再……打量打量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東華老上君幼徒到底是個什么德行!</br> 古晉入梧桐島已有半日,既未主動去梧桐殿向眾鳳族長老見禮,也不見和大澤山相熟的山門走動,鬧不清古晉在琢磨些啥的眾仙都嘆這小徒弟著實不太知道體統。</br> 跟來的十幾個白胡子師侄里,以閑善仙君首徒青云為首,他年歲不小,人脈自然也不窄,梧桐島內的傳言不早不遲地傳進了他耳里。猶疑片刻,為了大澤山幾萬年的名聲,他長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推開了古晉沉睡的房間。</br> 看他進去,其他白胡子仙君們臉上滿是敬意,誰不知道這個小師叔的起床氣不是一般的足。所以一炷香后當他們看見道袍被撕成布條的青云從窗戶里跳出來的場景時,也只是淡定地眨眨眼就各自散去了。</br> 直到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之時,古晉才醒過來。見已到梧桐島,他一派大喜,吃了師侄們備好的零嘴,一個人大搖大擺躥出去尋樂子。他扭著肥胖的身軀將這些動作一氣呵成,快得青云來不及委婉地告訴他島上眾仙的議論。</br> “哎,古晉師叔不會受什么打擊吧?!?lt;/br> 被古晉扔在九華閣的師侄們守在門口眼巴巴望著古晉遠去的胖影開始討論。</br> “早知道這幾年該給師叔多備些素菜,當年師叔瘦的時候,模樣還是很俊的。如今這些年輕的仙君啊,看人不看品性,只在意皮相,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不成,我還是去跟著古晉師叔,他修煉時間尚短,免得受了旁人欺辱?!?lt;/br> 大澤山的仙人們繼承了東華老上君實誠的秉性,時常百來年都難得出山一回,皆是些喜歡蹲在山窩窩里頭的老古板。他們瞧古晉那是瞧哪哪都好,看哪哪都俊,自是不喜旁的仙人對可愛又純良的小師叔評頭論足,指指點點。</br> 青海一邊念叨著就要跟上前,卻被青云拉住。</br> “不用擔心?!鼻嘣泼樱呛遣[眼,“咱們這位師叔的秉性你還不知道?決計是吃不了虧的。”</br> 青海想起自家山底每年一到時日就不知不覺消失得干凈的醉玉露,心有戚戚然地點點頭,挪回了腳。</br> 九華閣和流云閣位于梧桐內島深處,其他賓客居于外島,中間正好被一處天然形成的湖泊隔開。湖上生石橋,石橋正中有一石亭。也不知是不是約好了,這兩日石亭內每到傍晚都會有不少仙人聚于此賞月品釀,還都是些年輕的仙君們。</br> 英俊氣盛的男仙君想近水樓臺先得月,在流云閣出內島的必經之處上等一次偶遇華姝的機會。至于女仙君們,心底不肯服輸,暗存比較之心,自然也就同來了此處。小小石亭,方寸之地,仙界貴府的掌珠盡在此列。m.</br> 石亭內,男仙君們居于一側閑聊,女仙君們則在另一邊談笑,但話題說來說去,總是離不開盛名百年不衰的華姝。</br> “縉云,聽說伯父前些日子和驚雷上君交換了庚帖,你這丫頭,婚事都定了,也不見你跟咱們說說。”木華上君的長女木蓉早些年嫁給了東海二太子,她所問之人乃她夫家堂妹南海三公主縉云。</br> “縉云,你父王真疼你,替你挑的夫婿可真不錯?!贝搜砸怀?,引得石亭內的女仙君們一陣驚呼。</br> 仙界內的上君不過幾十位,驚雷上君司職雷雨,在天宮地位頗高,甚得天帝器重。傳聞驚雷之子雷寒一表人才,性格溫厚,亦是佳婿人選。驚雷上君長子配南海三公主,這樁婚事算得上門當戶對天作之合。</br> “二堂嫂,父王的意思是等定下來再說,不是我瞞著。”縉云三公主性子溫婉嬌羞,乍聽此話,臉頓時燒了起來,但瞅見女仙君們面上的艷羨,也掩不住眼底的笑意,眉角彎了起來。</br> 眾仙有了別的話題,自然就打趣起縉云三公主來。木蓉見眾仙轉移了焦點,嘴角一勾笑了笑。縉云瞥見她臉上的神情,心底一嘆。當年入百鳥島向華姝提親的仙君里,就有二堂兄敖天,這些年她這個嫂嫂雖看著豁達,卻最不喜別人在她面前提起這位孔雀一族的公主。</br> 石亭內笑聲陣陣,一派樂然。石亭上方的云朵內,一只精巧可愛的火紅小鳳凰正在瞇著眼瞧熱鬧。</br> 聽了半晌,它打著哈欠,嘴一張,無聊地嘟囔一句:“真是出息啊,嫁個夫婿有什么好比的……”</br> “鳳隱,那你說說她們該比什么?”</br> 云朵旁突然出現一個人影。來人一身大紅古袍,火紅的長發未配帝冠,散于肩上。她打了個響指,半空中化出一把梧桐雕成的木椅,她懶懶朝上面一坐,翹起一條腿。</br> “說吧,若是說得我滿意,你今天私自跑出來的懲罰我就免了,不滿意的話……”</br> 她朝小火鳳挑了挑眉,含笑道:“我一定會讓你知道花為什么這么紅,月亮為什么這么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