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一只低等靈狐懂陣法?”宴爽滿臉荒唐,打量了阿玖一眼,“我說水凝獸,這狐貍看著是挺可愛的,但最多也就跟你一樣能做個吉祥物,它能幫我采碧血靈芝?你逗我呢?”</br> 如今像宴爽一樣心直口快又逗趣的姑娘可真是不多了,阿音雖然不生氣,但阿玖可不是個吃素的主兒。</br> “喂,二貨,你說誰可愛?說誰是吉祥物?”桀驁的少年聲音從小狐貍口中吐出,阿玖躥到阿音肩頭,狐眼揚起瞪著宴爽。</br> “咦?居然會說話。”宴爽一愣,隨即瞇了瞇眼,“低等靈狐尚不能化成人形,你明明靈力低微,怎么會說話?”</br> 阿玖身上的妖氣被閑善的隱妖咒遮住了,宴爽只能瞧出他身上一絲微弱的靈狐靈力。</br>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靈狐會說話有什么好奇怪的。”阿玖踮起肉爪子在阿音肩上踩了踩,朝宴爽丟了個不屑的眼神。</br> 阿音看了一眼天色,在阿玖尾巴上悄悄捏了捏,讓他再別耍弄宴爽,早點幫人解決麻煩了好離開。</br> 阿玖知道她的意思,昂著頭朝宴爽抬了抬下巴:“二貨,你到底要不要采碧血靈芝?”</br> 宴爽到底是鷹王的女兒,她雖然性子爽朗直接,卻不蠢。面前這一獸一狐雖仙力低微,但面對她時毫不膽怯,兩人能在這怪石陣中來去自如而不損分毫,想必是有真本事。</br> 她不是扭捏的人,當即便拱手道:“當然要采,你們放心,我宴爽向來有恩必報,只要你們能助我采到碧血靈芝,就是我宴爽的朋友,我一定好好報答你們。”</br> 阿音狡黠地轉了轉眼,鷹族和百鳥島爭斗了幾十年,宴爽想必對百鳥島的位置很熟悉,等出了怪石陣,讓她化成本體送他們去百鳥島,她就能馬上見到阿晉了。</br> 阿音這么想著,朝阿玖使了個眼色讓他快點幫人。阿玖板著狐貍臉,朝宴爽道:“這怪石的九宮八卦陣是由天地法則自然演變而成,你只需要按照九宮八卦的卦步繞開陣法的攻擊就能飛到崖頂,采回碧血靈芝。”阿玖說著揮舞爪子讓宴爽記熟了飛向崖頂的卦步。</br> “就這么簡單?”宴爽在這陣法上吃了不少苦頭,見阿玖這么簡單地教完,狐疑地眨了眨眼。</br> “有智慧的人做事……”阿玖在腦袋上點了點,“向來靠腦子。你以為都和你一樣用蠻力嗎?”</br> 阿玖性子乖戾,心里記著剛才宴爽揶揄他是吉祥物的話,一有機會便要找回場子。</br> “你!”依著宴爽的脾氣,平日敢有對她說這話,她不一鷹爪捏碎對方才怪。現在有求于人,不免氣短,她只能哼了哼,扭過頭變成了獸態。</br> 漂亮又威武的金鷹長鳴一聲,飛到兩人頭頂,清脆的聲音蹦出來:“臭狐貍,最好你的辦法管用,你要是敢消遣我,害我拿不回靈芝,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br> 宴爽說完,揮著一對鎏金的翅膀朝空中而去。她按照阿玖的吩咐在怪石中梭巡,果然沒有再觸動陣法。</br> 阿音揉了揉阿玖的額毛:“阿玖,這個鷹族公主看起來是個脾氣火暴的,你的方法管用不?”</br> “那當然。”阿玖伸出爪子在阿音手上拍了拍,“這么簡單的九宮八卦陣法,兩百歲的時候我姑就教過我了,你看這只蠢鷹不是飛得挺好的……”</br> 轟轟轟!!!</br> 阿玖話音還未落定,怪石上空異變陡生,崖頂碧血靈芝旁突然冒出一只數丈高的巨蛇,它口中吐出真火,焚燒在金鷹周圍,將宴爽牢牢圍住。</br> 巖石在巨蛇的扭動下紛紛掃落,砸在金鷹身上,金鷹被困于真火之中,不斷揮舞翅膀,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哀鳴。</br> “遭了,阿玖,那碧血靈芝還有兇獸守護……”阿音話還沒完,感覺懷中一空,小白狐已經利落地躍向了空中。</br> “站在這里不要動!”阿玖叮囑的聲音傳來,一道輕飄飄的靈符落在了阿音手上,正是閑善用來藏住阿玖妖氣的隱妖咒。</br> 半空中,宴爽被困在真火中動彈不得,連鷹族的求救信號也發不出去。飛禽本就怕火,更何況這巨蛇的妖力比她強了一倍不止。宴爽將體內的仙力凝聚在內丹處,勉強將真火抵御在體外,否則真火侵身,她就只能被燒成灰渣子了。</br> 難怪父王不讓她靠近這片海域,深海廣裘,越是有寶物的地方越是兇險。她這副樣子丟臉死了,下面那兩只水凝獸和狐貍怕是嚇傻了吧……</br> 宴爽這姑娘也是個心大的,都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還只惦記著自個丟沒丟臉。</br> 見真火無法焚燒金鷹,因著天生宿敵的緣故,看守靈芝的巨蛇暴躁地扭了扭蛇身,咆哮一聲,張開血盆大口直接朝宴爽吞去!</br> 頭頂被一片陰影籠罩,金鷹抬頭,見巨蛇直直向自己吞來,那蛇信上滴著的唾液腥臭無比,宴爽被惡心得不行,它長鳴一聲,里子終于戰勝了面子,終于嚇得忍不住大喊:“媽呀,誰來救救我,有沒有人啊!我要被這個怪物吃掉啦!!!”</br> 蛇信的唾液已經滴到了臉上,宴爽整個鷹身因為心理上的極端厭惡開始發起抖來,巨蛇的咆哮聲沖進了耳膜,她收攏翅膀護在頭上,放棄抵抗,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br> 嗷嗷嗷嗷!</br> 想象中腥臭的唾液沒有籠罩自己,這聲音琢磨著也不像是自己的慘叫啊?宴爽聽見一迭聲慘痛的咆哮,悄悄挪開捂著眼睛的翅膀,朝空中望去。</br> 唯這一眼,她便目瞪口呆地驚住了。</br> 一身火紅戰袍的少年手持寂滅輪威武地擋在她身前,呼著巨輪兇猛又霸道地砸在巨蛇頭上,可謂輪輪見肉,招招崩血。</br> 宴爽為什么驚訝,除開這少年天姿國色她嘆為觀止外,便是因為這少年身上無比純正的妖力了。</br> 妖君!還是個妖力渾厚的漂亮妖君!宴爽吞了吞口水,朝四周看了看,生怕這時候冒出個仙人瞧見她被美救英雄的場景。</br> 仙妖可是死仇啊,讓別人瞧見了,給鷹族戴個勾結妖族的罪名,整個鷹族都得玩完!</br>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兇蛇在少年澎湃而浩大的妖力下被砸得嗷嗷直叫,且戰且退,尋了個空隙蜷縮著血肉模糊的腦袋落荒而逃了。</br> 阿玖收起寂滅輪,一個躍身飛到崖頂,采回了碧血靈芝。</br> 他飛到呆愣的金鷹面前,嫌棄得一臉,但還是嘆了口氣,一把抱著她朝地上飛去。</br> 直到被阿玖抱住了才回過神的宴爽臉一下子燒得通紅,奮不顧身開始撲騰:“放開我,你這個妖族!放開我!”</br> “二貨,別吵!再吵就把你丟到巨蛇肚子里去!”</br> 咦?怎么聽著這么熟悉?少年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宴爽一愣,驚訝地張大嘴:“你是那只臭狐貍!”</br> 阿玖落在地上,把宴爽朝一旁丟去,碧血靈芝也一并扔了出來,雙手抱胸懶得理她。</br> 阿音拍著胸脯正緊張地等著兩個活寶。</br> 宴爽化成人形踉踉蹌蹌站在石上,接過阿玖扔出來的碧血靈芝,眼底拂過意外,她狐疑地朝阿音望去:“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一只仙獸,怎么會和妖狐為伴?”</br> “他叫阿玖,確實是妖族,但他是我的朋友,本性善良,不會傷害你的。”阿音道:“至于我,我是大澤山的弟子,掌教閑善仙君是我師兄。”</br> 聽見大澤山三個字,宴爽頓時臉色一變,眼底露出毫不掩飾的敵意:“你是大澤山的人?”她頓了頓,怒道,“難怪你會出現在北海,你們是百鳥島的幫手,特意來探我鷹族虛實的吧,虧我還當你們是朋友。”</br> “哼。”一聲赤裸裸的嘲諷聲從一旁傳來,阿玖像看白癡一樣看著宴爽,“二貨,見過傻的,沒見過你這么傻的。我們若是百鳥島的幫手,剛才就看著你被巨蛇吞了,還救你干什么。”</br> “你!”宴爽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那你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父王受傷就是因為你們大澤山把遮天傘借給了華姝,要不然我父王也不會敗在華姝手里。你們大澤山滿口仁義道德,自詡從不介入仙族各派的爭斗,結果呢,還不是幫了百鳥島。”</br> 這話雖難聽,倒是不假,孔雀一族和鷹族交戰百年,這次華姝重創鷹王宴丘,的確是靠著大澤山的半神器遮天傘。</br> 阿音最是護短,盡管她也討厭華姝,但她不能看著古晉和山門被宴爽中傷,便端正了顏色道:“宴爽,我知道鷹王受傷你不好受,但若不是你們鷹族太過貪婪,想分去孔雀一族在北海一半的洞天福地,我師兄也不會生出惻隱之心,把遮天傘借給華姝,助百鳥島度過危機。”</br> 聽見此言,宴爽一愣,隨即大怒:“你胡說什么,什么分去孔雀族一半的洞天福地?我們鷹族從未染指過百鳥島任何屬地,這種流言你從哪里聽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