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默一怔，想不到古晉竟如此直接。但古晉本就對百鳥島有恩，借遮天傘也確實違背了師命，他開口要拿回，華默只得歸還。他掩住眼底的異色，笑道：“世侄哪里的話，遮天傘本就是你的神器，如今百鳥島危機已解，是該歸還給世侄了。不過遮天傘在姝兒手中，等她出關了，本王讓她親自為世侄奉上。”</br> “多謝陛下諒解。”見華默沒有為難，古晉松了口氣，沉吟了一下才道：“晚輩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br> “世侄但說無妨。”</br> “陛下，妖族戀戰，殺戮過多，是以他們渡劫困難重重，不少妖君巔峰皆殞命在九天雷劫之下。我們仙人修行講究天和，所以晉位之時總是要比妖族容易一些。孔雀族和鷹族交戰已有百年，兩族死傷眾多，無論對哪族來說都有傷天和。這次鷹王既然肯罷手休戰，陛下何不趁這十年時間和鷹族修好，將兩族的嫌隙消弭？”</br> 華默正低頭抿茶，聽見此話，他輕撫扳指的手一頓，再抬頭時，眼中的不耐已經藏了起來：“世侄有所不知，我們和鷹族在北海外島而居，早幾千年皆相安無事，甚至還算交好。但這百年，宴丘的幾個兒子漸長，戰力彪悍，他們便想分去我孔雀一族一半的洞天福地。我族久不堪受其欺擾，這才奮起而戰。”他說著一嘆，“只可惜我那幾個兒子都是不爭氣的，我早些年又傷在了宴丘手中，元丹受損，這才累得姝兒代我而戰。如今宴丘愿意休戰，我百鳥島自然不會再挑起事端。”</br> 若是如此，孔雀族和鷹族開戰倒也情有可原。古晉念及華姝以一介女子之身擔負起整個百鳥島的安危，更替她覺得不易。</br> “原來如此，是晚輩多慮了。”古晉頷首。</br> “不知世侄說的第二件事是……”</br> “噢！”古晉回過神，想起這次來百鳥島的目的，扶了扶額冠，將袖袍理了理，長吐了一口氣，立起身走到堂下，朝華默鄭重地行了一禮。</br> 華默眼眸一閃，心里明了，卻只道：“世侄這是……？”</br> “陛下，華姝公主聰慧睿智，孝順善良，我少時在梧桐島得見公主一面后便傾慕不已。數月前相見后更對公主的孝心感動有加。晚輩這十年來一直傾慕于公主，這次入島，想斗膽向陛下求娶華姝公主為妻。”</br> 古晉抬手一揮，滿溢神力的仙盒和聘書出現在手上。</br> “陛下，這是掌教師兄親自為我備下的聘書和聘禮，還請陛下將公主嫁于古晉，古晉必定不負公主，護她一生一世。”</br> 仙盒被推開，半神器的神力籠罩在堂內，蓬勃而浩大。</br> “炫星鳳冠！”華默微微動容，這是九州八荒里一件極有名的半神器，傳自上古，雖攻擊力不強，但佩戴此冠的人卻能受上神一擊而不死，想不到竟也藏于大澤山中。</br> 華默心底忍不住驚嘆，看古晉的目光亦有不同。有大澤山掌教為其親自下聘書，連聘禮都是半神器，這個古晉雖然年幼，倒是極受閑善的器重，將來極有可能繼承大澤山山門。</br> 大澤山是仙界巨擘，有了大澤山做親家，孔雀一族在仙族甚至能和梧桐島比肩。華默心念一轉，本被華姝說服的心思又起了變化。</br> “世侄年少有為，出身名門。愿意求娶本王的女兒，本王自是高興。”華默起身，亦是一臉滿意，見古晉面帶喜色，卻道：“不過世侄也知道，此次本王大壽，各派年輕子弟入島大多都是抱著和世侄相同的心思。本王當年對姝兒有諾在先，她未來的夫婿允她自己做主。”</br> 華默接過古晉手中的聘書和仙盒，笑道：“世侄的心意我會轉告給姝兒，但她最終如何選擇，便不是本王能做主的了。”他拍了拍古晉的肩，“世侄可明白？”</br> 見華默收了聘書，古晉忙道：“古晉明白，陛下放心，公主出關后古晉一定親自拜見公主，古晉一片誠心，定能打動公主殿下。”</br> 古小胖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從小到大就沒受過什么曲折，他自是認為區區下三界里，沒有人會比兩百來歲就即將突破下君巔峰的自己更年輕有為了。更何況，兩次和華姝的交集，華姝待他皆與其他人不同，想來華姝應是對她有意才對。</br> 古晉聰明睿智，但也因是鳳染和天啟一手教養長大，從未真正行走于三界紅塵中，人情世故并不通達，是以他并不知道，無論仙、妖、人、鬼哪一界，一個人帶來的權勢遠比一個人的能耐要誘人得多。</br> “好，好，世侄有此心，難得了，既然世侄心意已定，那一切就等姝兒閉關出來了再做決定。今日天色不早了，世侄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早些休息，本王就先回去了。”</br> “陛下慢走。”古晉把華默送到閣院門口。想著剛才華默沒有拒絕自己的求娶，心底不由得有些高興。</br> “古晉仙君，瞧你這高興樣，難不成是娶著媳婦兒啦？”一旁庭院里，正在閣樓上賞月的濂溪瞧見古晉的模樣，打趣道。</br> “濂溪仙君說笑了，古晉尚未婚配。”隱在月色下，古晉的臉有些發紅。</br> “看古晉仙君的模樣，是有喜歡的女君咯，將來有機會，可要讓我瞅瞅。對了，古晉仙君，你瞧中的是哪家的女君？”濂溪見古晉臉紅，朗聲笑道。</br> 古晉正好望向空中，碧海之上的星空和紫月山上的格外相似。不知為何，濂溪問聲而至時，古晉腦海中卻突然閃過阿音的音貌笑容。他一愣，搖了搖腦袋，神情有些怔然。</br> “古晉仙君？古晉仙君？”</br> 直到濂溪的喚聲再次響起，他才回過神來，他壓下心底的荒唐，朝濂溪笑了笑，搪塞了剛才的問話匆匆進了院落。</br> 那是他一手養大的娃娃，他怎可有如此荒唐的想法！真是罪過！</br> 華默從古晉的院落出來，沒有回自己的寢殿，折了一條路去了華姝的靜姝閣。</br> 靜姝閣內，華姝一身碧綠長裙，坐在窗邊品茶。她氣色紅潤，一點兒不像華默說的傷了仙力正在養傷，反而仙力比在大澤山時強了數倍不止。</br> 侍女紅雀正在收拾桌上散落的棋子和華姝對案冷掉的茶杯。</br> 華默心底敞亮，咳嗽了一聲：“姝兒。”</br> 華姝見華默進來，起身笑著見禮：“見過父王。”</br> 華默連忙扶起她：“對父王這么多禮干什么。”他朝對案空著的茶杯看了一眼，笑道，“瀾灃上君剛剛來過了？”</br> 華姝面帶紅色，一向清冷的臉上難得有些嬌羞，她點了點頭：“剛剛和上君對弈了三局，姝兒都贏了兩子。”</br> “哦？”華默面上訝異，“我可聽說瀾灃上君棋藝過人，今日居然連輸你三局？怎么，最近你有閑心鉆研棋藝了？”</br> 一旁的紅雀笑得清脆：“陛下，那是瀾灃上君舍不得贏咱們公主，哪是公主棋藝進步了。”</br> 華默一愣，哈哈大笑，看著愛女甚是寬慰。</br> “父王，你可去見了那大澤山的古晉？”華姝想起囑咐給華默的事，問。</br> 華默頷首，略一遲疑，道：“姝兒，那古晉確實是為求娶你而來。不過，你真的不將他納入夫婿人選之中？”</br> 華姝見華默似有偏向古晉的意味，眉頭輕皺：“父王，您不是早就答應我，我的夫婿讓我自己來選嗎，我怎么會嫁給一個仙力只是下君的人。”見華默面色為難，華姝聲音一抬，“難道您答應古晉的求娶了？”</br> 華默連忙搖頭：“沒有，但我也沒有直接拒絕他。”</br> “為什么，我早就對您說過，我選中的夫婿是瀾灃上君。”</br> 華默見華姝似要動怒，道：“姝兒，你有所不知，古晉這次前來，是遵大澤山掌教之令拿回遮天傘，可那遮天傘已經被你煉化。為了安撫于他，我只得先收了他的聘書和聘禮。不過你放心，我對他有言在先，你的婚事只有你自己能做主，一切等你閉關出來再說。”</br> “您說什么？他現在就要拿回遮天傘。”華姝臉色一變，神情頓時凝重起來。</br> 數月前百鳥島和鷹族大戰在即，一心求勝的華姝為了戰勝鷹王，亦被遮天傘強大的神力所吸引，生了覬覦之心，在華默的幫助下悄悄將遮天傘煉化，如今遮天傘已經成了她的兵器，和她的仙力本源合二為一，也因為遮天傘的神力進入她體內，她如今已隱隱突破上君巔峰，直逼半神。否則，鷹王宴丘又怎會輕易敗在她手里。</br> 她原本是想等一年期滿后再想辦法應付古晉，不想這才三個月不到，古晉便來百鳥島要拿回遮天傘，而且還正在這個節骨眼上。</br> “是，姝兒，他若是知道東華的神器被你煉化了，定不會善罷甘休，大澤山實力雄厚，這件事咱們又理虧在前，若是他們向我百鳥島要個說法，仙界各派定不會站在我們這邊。所以父王才接了古晉的請帖，你要是答應了這門親事，咱們百鳥島和大澤山成了親家，以閑善閑竹對古晉的看重，必不會再追究遮天傘被你煉化的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