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榕番外（四）：無可奈何花落去
聞蕙的孩子是足月產的，甚至還在媽媽肚子里多待了半個月，這讓她很煩躁，差點以為小家伙在寒假里生不出來——小越出生后，她變了很多，月子只坐了一半時間，就開始了自己的學業和工作。
她在一家外貿公司做兼職翻譯，她一直堅持：“借我的錢一定要還上。”因為執意要和我把賬目算得很清楚，我拗不過她。
起初工作時，她應該被罵得很慘，電話里總是卑躬屈膝地用日語道歉。每天回來都很拼命學習補課，因為她對具體的貿易事宜拎不太清楚，需要補充的知識很多。
我想幫助她，卻不好開口。我不知道她怎么在孩子生下來后就變了一個樣，她甚至害怕看到孩子——難道是因為他的父親嗎？好在孩子很乖，一般都不吵鬧，狠心的母親只喂了一個月的母乳。
他的到來倒是給我的生活帶來很大改變。我很喜歡這個孩子，畢竟也算血親。
天越，聞蕙給他起的名字。
我沒有追問孩子的姓，不想讓她知道我的初衷。
天越四個月大的時候，聞蕙有一天喝得醉醺醺地回了家，好在神智清醒，然后胃痛了大半夜。母子連心，天越也開始哭起來，我一邊照顧小的，一邊照顧大的……心疼得難以言說：“小蕙，以后再敢喝酒，我就……”
她嚶嚀一聲，一手搭在了我的左肩。
是什么時候開始，你學會了濃妝艷抹，你學會了煙視媚行？你瘦得快要讓我記不得當年舞臺上不可一世的風采。你何必把自己弄得全副武裝，你在回避什么？
她這樣辛苦的日子，就算我開口都沒有辦法阻止，倒是我，甘心成為全職奶爸。她依舊沉心工作，還執意每個月都給我的戶頭存錢……
有一天我半夜回家，看到聞蕙抱著天越在哭，臉都哭花了，睫毛膏糊在一起。她哽咽著：“我不是一個好媽媽，奶瓶還沒有涼透我就給他了，你看他的胳膊都燙著了……”
我連忙翻開他的小衣服來看胳膊，還好，只是微微泛紅，“他是不是哭得很厲害？”
“是啊，我都沒有照顧過他什么，竟然都不會哄他，”她一臉歉疚，第一次感覺她有點母親的意識，“后來他聽到廣播里放著鋼琴曲竟然不哭了，哭得那么慘，突然不哭，眼淚鼻涕滿臉都是，我好難受……”
天越啊，你真要感謝你今天的天才表現，你媽媽終于要成為你的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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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蕙畢業那年，已經有了相當豐富的外貿工作經驗以及過硬的學歷，我便向生意伙伴長谷先生推薦了她。長谷先生求賢若渴，留任了聞蕙。她的工作終于步上正軌，和小越的感情已經如膠似漆，她的工資已經可以聘一個鐘點工來幫忙了。
我向來尊重她的堅持，她之前寧愿一個人死撐，也不要我事事操心幫忙。
說起聞蕙和我的婚姻，我似乎更加無恥。我騙她說診所的所有醫生，只要已婚就可以拿到福利房，雖然我有一套房子但是總還是希望有一套增加一點財產——她可能覺得虧欠我過多，難得有機會報答我一下，便答應與我結婚，甚至還主動提出要讓小天越姓邵。
這讓我欣喜若狂，哪怕是名義上的。
在她面前，特別是她變得愈來愈像個母親，離開最初那樣的逃避狀態以后，我覺得很難再擺正自己的位置，日本有著再美麗的“花叢”都是徒勞。愈發厭倦商務應酬和公司里的爾虞我詐，我貪戀在家陪著小天越和她的時光。哪怕她在家衣衫隨意，帶孩子帶得渾身臟亂都讓我覺得很值得欣賞——我害怕了，雖然我并不需要用事業來與霍啟安一較高下，但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沉迷于一個不屬于自己的家庭。
當時想著一紙婚書會讓我多點籌碼，但愛情容不得一點雜質，愈發配不上她：希望她知道我的心思，又害怕她知道。便借故回了國，真的需要沉淀一下，整理自己的心情，到底要不要放手？
這一走就是差不多兩年的時間。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認識了一個叫顏落的年輕作家，還有租她房子的小丫頭年夕。后來的后來，我才知道年夕竟然還和聞蕙是同班同學，緣分這個事情真的是妙不可言。
終于發現，學語言的女子到底是有著共同的地方，看著她，有時候會想起在日本的聞蕙。
我每天在便利店做著只費力氣不費腦的事情，有點頹廢，不想打理日本的公司，全扔給了我得力的副理，自己最多看看報表，監督一下運作。
不好不壞的營業業績，對我來說已經足矣。
像年夕一樣單純真的很不容易——但后來知道年夕的往事后，我才知道，她的純真并不是因為傻，而是因為她本性就是如此。
一個讓人心疼的小丫頭。
而顏落，我看不透她，她的眼神仿佛經歷許多，但是活得卻那么孤獨，總是一個人，除了面對文字的時候，有種不可澆滅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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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沒有想到，我竟然先收到了霍啟安的邀請，還在這個破落的便利店——他的消息倒是靈通，那么他可知道聞蕙的近況，知道她已經在名義上是我的妻子？
很顯然，他不知道。
那樣的氣定神閑是裝不出來的。
他看著其實并不好，很難相信這是霍氏總裁，真的是家庭和睦，嬌妻稚子諸如此類全部讓人艷羨嗎？我用一個男人的眼光打量他，霍啟安或許是我們三兄弟當中最像父親霍秋陽的人了，但是他的雙鬢全白，臉上線條剛毅，眸子很深，黑白分明。
天越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簡直就是他的翻版！
我有點戒備，不知道他有何用意。他倒是很從容，他甚至還很客氣道：“請允許我叫你一聲大哥。”的確氣度不凡，話語間卻也處處暗藏鋒芒，但是又很周到，告訴我霍家也是我的家，有我的一份，但是昔日上官小姐在我媽媽面前擺足面子的樣子我不可能忘記，沒有參加霍秋陽的葬禮算不得遺憾但至少表示一種輕視，所以我對于他的情意也不稀罕。
霍夫人說過：“我給我兒子的自由也只是二十幾年，之前他作什么我都不會干涉——但之后，他就是霍家的，不光是他這么一個人活著而已。邵夫人，你希望你的兒子也在霍宅失去自由嗎？”
并不交惡，也不交好，我們周旋得恰到好處。
直覺告訴我，我并不討厭這個人，甚至還有點可憐他，好在他把握時機，還愛過聞蕙、得到過她的愛。真的難以相信，他竟然會離開蕙蕙，甚至還舍得拋棄自己的骨肉——如果他都不知道這個骨肉，世界上報復一個人難道還有比這個更銳利的武器嗎？我搖搖頭，大步踏著離開了霍氏企業的大門。
至于錦晨，有時候難免可憐他，會不經意幫他一把，終究覺得我和他才是一類人，比不得霍啟安出身高貴，大鳴大放。霍啟安對他也十分照顧，對親弟弟也最多如此了。只是，很早我就發現，霍錦晨實在不是一個人才，既無城府，更不值得深交，兩杯黃湯一灌，什么該說的和不該說的全都會告訴你。
他被毀得很徹底——霍夫人這一石二鳥之計實在高明。
霍啟安要是得知他昔日的女朋友甚至連兒子都是我的了，會不會像對付霍錦晨那樣對付我呢？想到霍啟安把錦晨掃地出門使用的那一招之狠毒，讓我不禁要重新審視他的能力。當然，上官小姐更讓我厭惡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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