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熙載聽著,不由悚然一驚,想不到這天朝皇帝竟對南唐朝中之事了如指掌!看來,宋朝廷果然有侵吞江南的野心,并早早在金陵城里遍布了眼線!
他心中不覺浮現出一抹深切的哀傷……耳邊卻又聽見趙匡胤繼續說道:“先前韓老見到朕與曹彬時,除了震驚,似乎還有些失望!朕猜想,韓老起初看到那半枚銅錢,定然以為是知己李榖來訪,遂情緒激動的出迎。卻不想,看見的并非多年未見的知己故交,所以才不免心生失望之情吧!”
韓熙載撫xiong輕咳了幾聲,微微抬頭,目中似有波光一閃:“在皇上面前,我自是不敢有所隱瞞……當年,我與李榖少年意氣,心懷大志,一個要南下,一個要北上。渡口分別之時,將一銅錢一分為二,各留半枚以作留念……”
“這事朕聽李榖提過。”
趙匡胤淡笑著,聲音溫潤如水,眼神卻是深不可測,“他說,韓老當日壯言曰:‘他日我為江南宰相,必長驅直入,平定中原!’而他也不甘示弱,言道:‘他日我為中原宰相,取江南如探囊取物耳!’可惜的是,韓老在江南卻始終郁郁不得志。反倒是李榖,在周世宗顯德二年時,就已任宰相兼大將軍,并奉命領軍征伐淮南,實現了當日的豪言壯志。”
韓熙載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慢慢說道:“老友功成,我也為他高興啊……”
趙匡胤仍是一徑淡笑,眉宇間一片精明睿智:“其實論才干,論智謀,李榖都遠不及韓老。而他之所以能成事,只是因為他選對了一條路,跟對了一個明君而已。實在是時也命也啊!
不過即便如此,韓老也未必就沒有機會一展抱負。亡羊補牢雖為時晚矣,卻也總勝于無。朕深知韓老有子房之才,諸葛之智,早就yu邀韓老入汴京共圖大事,不知韓老意下如何?”
“世人舍命爭榮辱,富貴榮華能幾時?韓熙載老矣!已無心再做封侯拜相的黃粱夢,只盼著能在這江南水鄉安度余生……”韓熙載雙目暗淡,輕聲說道。
“真是這樣嗎?”趙匡胤從容一笑,“依朕看,韓老是不肯背棄李煜,而轉做宋臣吧?”
韓熙載溫雅似水的笑了,淡淡地說道:“敢問皇上,這又有什么不對嗎?我國君上向來仁民愛物,深得臣民之心,這樣的君主,安能背棄乎?”
趙匡胤輕輕一哂:“難道韓老不認為李煜的‘仁’實為亡國之‘仁’嗎?他崇奉佛教,廣立寺廟殿宇,以佛治國,勸導人仁慈向善,免去殺生。卻不知民眾一旦變得慈悲軟弱,早晚必會為他人刀下之魚rou!而李煜則將成為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