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問傅亦琛的秘書怎么會來這里,她昨天告訴過他找房子的事,這一定是出自他的手筆。</br> 好在今天一整天工作量都繁雜瑣碎，盛思夏沒時間思考采訪傅亦琛的事，更沒工夫去想，接下來要怎么應對。</br> 忙得夠嗆，她臨下班前才想起來檢查郵箱，原來在早上從老周辦公室出來不久,就收到了他發來的一份錄音文件。</br> 是昨天未完成的采訪錄音。</br> 盛思夏不想加班,而且姚展已經來電話,告訴她已經到樓下了。</br> 她無話可說。</br> 早上發給傅亦琛的那條消息,到現在也沒有回復,他可能正在忙，或者根本不怎么使用微信,卻要派他的秘書來安排她的生活。</br> 心中五味雜陳，充滿了許多猜測，卻沒有一件有機會印證。</br> 姚展的車停在公司右側邊的馬路上,是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br> “盛小姐，你好?！彼Y貌地微笑,為她拉開車門。</br> 那天在乾宇集團會議室里碰面，是為了公事,盛思夏沒有過多觀察姚展,今天才發現，他是個笑起來挺隨和親切的人。</br> 他一直笑，盛思夏只好憋著一肚子的問題,連拒絕也不好說。</br> 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坐進去，旁邊走來兩個集團的同事，只在電梯里碰過面，不曾說話，但她們已經注意到這邊，眼底打量著盛思夏。</br> 不想給自己招惹是非，她只好對姚展點點頭，然后坐進去。</br> 從公司這里到西京路，只需要十分鐘步行時間，這也意味著，他們很快就到了小區門口。</br> “這里24小時保安，私密性和安全性都很高，不少明星也住在這里?！币φ挂贿吔榻B著，停在大門道閘處，按下車窗，保安認出他的臉，順利放行。</br> 正如姚展所說，小區內私密安靜，道路寬敞，兩旁都種植著高大的法國梧桐，想必到了深秋時節，這條路被金黃的梧桐葉鋪滿，會非常好看。</br> 沒有行人，只有車輛穿梭，隨便望一眼，都是價值不菲的豪車。</br> 可以想見住在這里的人，一定非富即貴。</br> “姚先生，是傅亦琛安排你來的？”盛思夏終于有機會問。</br> “對，傅先生在國內的事情都是我負責處理，盛小姐叫我小姚就好，不用客氣?！?lt;/br> 姚展長相也算年輕，但憑常識推斷，能做傅亦琛的秘書，至少在職場中摸爬滾打了好幾年，年紀一定比盛思夏要大。</br> 這聲小姚，還真是叫不出口。</br> 盛思夏還在想，他剛才說的“國內的事情”，這是不是代表，她算是傅亦琛“國內的事情”？，那是不是還有“國外的事情”？</br> 她心中好笑，簡直越想越離譜了。</br> 車停進車庫里，盛思夏跟著姚展進入公寓大廈，大廳內的設置令她想到星級酒店的大堂，有穿著得體制服的工作人員，見他們進來，禮貌問好，對于盛思夏這樣未持有門禁卡的陌生人，還需要特意進行登記。</br> 這倒讓她挺意外的。</br> 原來哪怕是姚展帶進來的人，也需要身份登記，她不覺得冒犯，反而更添了幾分安全感。</br> 之前住在小姨家，雖說是靠海的別墅區，但畢竟是老小區，物業管理相對比較懈怠，還曾經發生過盜竊事件，足見管理松懈程度。</br> 電梯里，也需要刷門禁卡，盛思夏好奇地問，“電梯也要刷卡，那不是不讓送外賣？”</br> 對于她這樣非常依賴現代各種便利功能的人，如果住的地方不能點外賣，將極大的影響幸福感。</br> 姚展笑著說，“當然可以，外賣員在大堂登記，工作人員給住戶打電話確認，拿著備用門禁卡就能進來?！?lt;/br> “好麻煩，”盛思夏搖搖頭，“但的確挺安全。”</br> 公寓一梯一戶，39層，電梯打開，走幾步就到門口。</br> 大門用的密碼鎖，姚展當著盛思夏的面，輸入密碼，解釋說，“密碼是您的生日，等住進來后，您可以自行更改，也可以設置指紋解鎖?！?lt;/br> “你叫我小盛就好，或者小夏。”盛小姐什么的，您您您的，聽起來實在別扭。</br> 姚展不假思索的選擇了“小盛”，求生欲相當旺盛。</br> 進門后，姚展帶她看房間，戶型面積不小，至少有一百五十平，簡約大氣的現代美式風格，象牙白的墻紙，和暖色的家私，配色令人十分舒適。</br> 只是，要她一個人住這里，未免太大了些。</br> 走到主臥時，盛思夏想起來，問姚展，“密碼是我生日？是……誰設置的？”</br> 姚展只能坦白說，“這套房子是傅總幾年前買下的。”</br> 他委婉地回答了她的問題。</br> 盛思夏在陽臺上吹風，這里雖比不上別墅的海景壯闊，但正對著江水，夜色暗下來，霓虹閃爍在江面，是更現代化的風景。</br> 姚展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杯飲料，盛思夏接過來，是常溫的水蜜桃汁。</br> “有冰飲，但這個季節還是喝常溫的好一些。”</br> 她點點頭，笑著問，“姚秘書一定有女朋友吧？”</br> 她只是憑借一些細節猜測。</br> 姚展愣一下，老實回答：“有過，年初分手了。”</br> “不好意思?！笔⑺枷母杏X自己問錯了話，啜一口果汁，水蜜桃味道的，其實她此刻更想喝冰的。</br> “不要緊，我和她是和平分手，而且我工作太忙，無暇照顧她。”他的樣子看上去，除了一絲遺憾之外，沒有太多傷感。</br> 他這種狀態，倒是讓盛思夏想起姚佳婷。</br> 那時候姚佳婷剛剛成立個人工作室，每天忙得六親不認，用她自己的話說，整個人撲進工作里，遇到搭訕的帥哥都不屑一顧。</br> “是不是傅亦琛太工作狂，連累你們下屬也沒有私生活？”</br> 姚展笑起來，不好意思地碰碰鼻子，“這話我可不敢說?！?lt;/br> 不敢說，那就證明她猜對了。</br> “我懂了，他一定很難對付，”玩笑歸玩笑，盛思夏不得不多問一句，“那如果我拒絕住這里，會對你有什么影響嗎？”</br> 她不希望，因為她的做法，影響姚展的工作。</br> 姚展說，“傅總只說，讓我帶你來這里看房子，把密碼和門禁卡交給你，至于剩下的，你自己決定?！?lt;/br> 盛思夏“唔”一聲，接過門禁卡，放進包包里。</br> 這才像是傅亦琛會做的事。</br> 哪怕這次重遇，他帶給他前所未有的強勢感覺，但他仍然保留著紳士的一面。</br> 他們離開公寓，沿著無人的電梯緩緩下行，盛思夏沒有多費口舌，就算問姚展她住這里要怎么收費，也是多此一舉，反而顯得虛偽。</br> 既然是傅亦琛自己的房子，怎么可能向她收錢？</br> 問了也是白問。</br> 算了，姚秘書跟著一個這么嚴苛的上司，已經夠艱難了，還是不要給他的工作增加難度。</br> 這張門禁卡，以后再找機會還給傅亦琛吧。</br> 從電梯出來，盛思夏打算就在這里和姚展分開，她今晚答應了和秦銳一起吃晚飯，說好了由她來請客，就當作秦銳出差這么久，她來接風洗塵。</br> “去哪里？我送你一程?！?lt;/br> 盛思夏婉言拒絕，“旁邊就是地鐵站，不早了，我不耽誤你下班?！?lt;/br> 姚展聽到她要去坐地鐵，忽然想起什么，忙說，“還是不要坐地鐵了，太危險，我送完你，才好下班。”</br> 盛思夏將信將疑地坐進車里。</br> 想不明白，坐個地鐵哪里就那么危險了？</br> 盛思夏只能將緣由歸因于傅亦琛，一定是他平時對下屬壓榨太過，弄得他們戰戰兢兢，唯恐哪一點沒做好。</br> 約定吃飯的地方離公寓不遠，坐車到達時，她剛好在路邊看見秦銳。</br> 搖下車窗，還沒停車，盛思夏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后沖他招招手。</br> 她沒注意到，前邊開車的姚展看到這一幕，差點把油門當剎車踩下去。</br> 多虧了他不是臉盲，才能一下子認出來，這個路邊站著的男人，就是那次在地鐵里幫盛思夏作證的年輕律師。</br> 看他信步朝這邊走來，眼里滿滿的笑意，都是對著盛思夏，姚展忽然發覺，自己好像做錯事了。</br> 所以，他是送自家老板非常在意的女人，來和其他男人約會？</br> 忽然感覺年終獎不保，升職無望。</br> 最難辦的是，接下來跟傅亦琛匯報工作時，不知道要不要帶上這件事。</br> 盛思夏完全不知道姚秘書心里的萬般糾結，她向他說聲謝謝，然后下車，走向秦銳面前。</br> 她牙齒已經不疼了，但依然只能吃流食，因此只能在美食街找一間廣式粥店，委屈秦銳和她一起喝粥。</br> 秦銳那一碗是艇仔粥，里頭擱著魚片、瘦肉、海蜇絲等海鮮，聞著特別鮮香，盛思夏怕在拆線前引起上火，只能乖乖要一碗清淡的蔬菜粥，喝一口，越發懷疑人生。</br> “沒關系，我口味比較清淡，吃這正合適?！鼻劁J安慰她。</br> 盛思夏故意逗他，她長長的“哦”了一聲，“可是我口味比較重，看來我們吃不到一起去。”</br> 秦銳配合她的演出，誠懇地說，“其實，我口味也重，不如等你牙齒好了，我們比一比?！?lt;/br> 見面不到二十分鐘，不知不覺又在約定下一次見面，她簡直嘆為觀止。</br> 盛思夏忽然有個陰暗的想法，或許姚佳婷對他的猜測也不是毫無根據。</br> 她放下筷子，問秦銳，“能告訴我，你有幾個前女友嗎？”</br> “來了來了，殘酷的時刻終于到了，”秦銳笑著，清了清嗓子，“如果我說有三個，你覺得多還是少？”</br> 她搖頭，“不知道，反正我一個也沒有?！?lt;/br> 秦銳望著他，語氣漫不經心地，卻是在試探，“那你覺得，是三段短暫普通的戀情比較嚴重，還是一段刻骨銘心，至今難忘的暗戀比較嚴重？”</br> 他這樣說開，盛思夏反而輕松。</br> “所以，那張照片，你是故意沒還，是嗎？”</br> 就知道，不可能是秦銳還了，卻被傅亦琛偷偷收起來，這么幼稚的事，他才不會做。</br> 秦銳聽了，從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張照片，翻到背面扣在桌上，他說，“我和每個前任分手，都會扔掉所有和對方相關的物品，因為我不喜歡拖泥帶水。所以，重點不是我還不還，而是你還想不想要?！?lt;/br> 盛思夏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盯著白色的照片背面。</br> “照片就在這里，如果你想要，現在就可以拿去，”秦銳輕松的笑著，“你怎么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