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笑囫圇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肉, 看著手里還剩下的一大塊, 覺得吃不下了。正發(fā)愁，就聽身后傳來無比熟悉的低沉聲音：“你, 過來一下。”
她一僵，頂著周圍同伴們擔(dān)憂的目光，一動也不敢動。
眼看黑衣少年瘦弱的背影嚇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嚴(yán)謙擰眉，走到樹下負(fù)手等待。
怎么招進來個這么一言難盡的軍醫(yī)。
“當(dāng)心些，”聞人笑身旁的灰袍青年壓低聲音對她說道, “也不必太緊張，不會因此罰你的?！?br/>
于是聞人笑只能心驚膽戰(zhàn)地起了身，低著頭朝嚴(yán)謙走去。
走到他面前, 用力低著頭、壓低聲音：“嚴(yán)，嚴(yán)將軍?！?br/>
嚴(yán)謙目光落在對面的人臉上，只看見雪白光潔的額頭和兩道斜飛入鬢的眉毛, 眉眼下鼻梁挺翹。他移開目光，不再多看。
“你那些調(diào)料，別再拿出來了?！?br/>
聞人笑怯怯地應(yīng)下，心里忍不住嗷嗷叫。她的夫君，就連訓(xùn)話的時候也這樣迷人！好想抱一抱嗚嗚嗚嗚嗚......
嚴(yán)謙看著面前這個直到自己胸口的小少年, 覺得拿他沒辦法。他不適合待在軍中，實在害羞得過了份。
話音頓了頓，他還是改口道：“你若是要吃，離遠(yuǎn)些?！?br/>
啊啊??！嚴(yán)將軍怎么能這么好！這么溫柔！
她腦子一熱, 抬手將手中的肉干遞到嚴(yán)謙面前：“將軍，吃，吃肉。”
嚴(yán)謙無奈：“......回去吧。”
聞人笑終于松了口氣，滿心逃過一劫的慶幸，又夾雜著一絲沒來由的失落。離得這么近，她也不能抱抱他。
就在這時，嚴(yán)謙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她正要收回的小手上。十指纖細(xì)修長，粉色的指甲圓潤又好看。
他瞳孔一縮，猛的變了臉色，“抬頭！”
轟的一聲，聞人笑像是迎頭遭了重重一錘。她驀地白了臉色，頭更低了些：“將軍，我，我丑。”
嚴(yán)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來，看清那張熟悉的臉。
“你......”
聞人笑終于絕望了，帶著哭腔道：“哥哥，你聽我解釋......”
嚴(yán)謙覺得自己仿佛這輩子都沒有生過這樣大的氣，胸膛重重地起伏著，像是要炸開。他說不出話，咬著牙僵立片刻，伸手捏住聞人笑的手腕，大步朝自己的營帳走。
“哥哥，哥哥，疼！哎呀，你走慢點......”
聞人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進了一座帳篷，忽然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嚴(yán)謙單手將她扛了起來，放在肩上。
“??！哥哥你做什么??！”
嚴(yán)謙抬起手，啪的一下拍在聞人笑的屁股上。
聞人笑愣住，驚得睜圓了一雙美麗的桃花眼，不敢相信：“我，我的屁股被打了？”
嚴(yán)謙狠狠心又拍了一巴掌，咬著牙道：“你真是胡鬧。”
他終究不忍心下手太重，感覺也并不是很疼。聞人笑眨眨眼，哇的一聲哭出來：“你打我！！”
活了兩輩子都沒有人打過她的屁股，這一世的嚴(yán)謙，居然會打媳婦了！
“不打你不長教訓(xùn)。”
嚴(yán)謙深深吸了幾口氣，走了幾步將聞人笑放在一張簡易的床上，“解釋?！?br/>
聞人笑低下頭，不知要如何解釋，只好委屈地朝他張開手臂：“哥哥，抱?！?br/>
小姑娘嬌嬌軟軟索要抱抱的模樣，嚴(yán)謙已經(jīng)看了整整八年，似乎聽話照做早就成為了一種本能。就算他此時滿腹怒火，還是下意識彎身湊近她。
聞人笑生怕他反應(yīng)過來，迅速鉆進他懷里：“哥哥，我想你?！?br/>
她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就能輕易讓嚴(yán)謙有火發(fā)不出。他抱住小姑娘軟軟的身子，聲音帶著勉強維持的冷厲：“解釋，你為什么在這里?！?br/>
“我舍不得你，”聞人笑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都纏到他身上，“哥哥，我做了個夢，夢到你受傷了，還失去了一條手臂......”
說著說著，想到嚴(yán)謙上一世的遭遇，她竟真的悲從中來，嗚嗚的哭了起來。
“哥哥，我不想讓你有事......”
原來是這樣一個傻氣的理由，就讓她做出了如此荒唐的事。嚴(yán)謙的喉嚨哽住，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公主......”
聞人笑哭得愈發(fā)厲害，像是要把上輩子的傷痛也哭出來：“哥哥，你不要受傷，我，我一定會保護你.....”
“不哭了，”嚴(yán)謙坐在床邊，把她抱在懷里，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哄道，“寶寶，不哭了。哥哥好好的，不會有事?！?br/>
他的懷抱太過結(jié)實又溫暖，一點點平復(fù)了聞人笑的情緒。她終于趴在他懷里安靜下來。
“明天我讓人送你回去?！?br/>
剛哭累的聞人笑頓時又炸了毛，啊的尖叫一聲，“不要！！”
然而這次不管她如何不情愿，嚴(yán)謙也不會再讓步了。
“聽話。”
“我不，”聞人笑真是急死了，一個勁往嚴(yán)謙懷里鉆，蹭來蹭去，“哥哥，哥哥，我不要走，我要和你待在一起?！?br/>
嚴(yán)謙板著臉毫不動搖的同時，心里真是吃了蜜似的甜。他抱住懷里動來動去的小姑娘，輕輕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兩個人齊齊愣住。這個吻輕柔得像一片羽毛，不含任何犽旎的意味，卻也是嚴(yán)謙從未對她做過的舉動。
聞人笑興奮極了，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吧唧一聲在嚴(yán)謙臉上親了一下，歡喜道：“我的好哥哥！”
嚴(yán)謙忽的有些不自在。不自在過后，他也說不清究竟為何不自在。像是心中隱隱冒出個小芽，沖破了厚實的巖土，讓他隱隱覺得有什么事情不對。
“哥哥，”聞人笑仍然一個勁在他懷里撲騰，理直氣壯地要求道，“你再親一下！”
“公主，”嚴(yán)謙順從地照做，無奈的聲音下透出滿滿的寵溺，“你是十五歲的大姑娘了，怎么還像個孩子似的。”
聞人笑才不理會他這話，吧唧一聲，又在他臉上還了一個吻。
她的手臂緊緊摟著嚴(yán)謙的脖子，他臉上傳來柔軟又溫?zé)岬挠|感，那是少女柔軟的嘴唇。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嬌軟的身子與他緊緊相貼。
嚴(yán)謙心底沒來由的泛起一絲慌意。公主已經(jīng)長大了，他們二人如此，實在有些越界。
于是他不動聲色地將聞人笑按在懷里，不讓她亂動，面色倒是看不出什么異常，聲音溫和得能滴出水：“公主，餓不餓，吃飽了嗎？”
“飽了?！?br/>
他又問：“坐馬車辛苦嗎？”
“不辛苦！”
只要能與他離得近，聞人笑哪里會覺得有什么辛苦呢？她順勢賣乖道：“哥哥，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別把我送回去。”
嚴(yán)謙顯然沒有一點要妥協(xié)的跡象，摸摸她的腦袋，并不答她這話。
“傻姑娘?！?br/>
話音落下，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心一緊：“你與其他人擠在一輛馬車?yán)铮空媸呛[?！?br/>
“沒有胡鬧，”聞人笑嘟唇委屈道，“幾位仁兄都很好的?！?br/>
嚴(yán)謙悄悄抿了唇，眉眼間透出一絲不悅。他發(fā)現(xiàn)自己見不得聞人笑與其他人離得近，也聽不得她說一句別人的好。似乎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我明天安排馬車送你回去?！?br/>
聞人笑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什么，還是將話咽了回去。明天的事，還是明天再說吧。她還是該琢磨琢磨，今天晚上要如何正確地度過。
“哥哥，我今晚住哪里？”
嚴(yán)謙聲音一冷：“你還真想回去與其他男子擠一個帳篷不成。住我這里。”
聽著他話中透出強烈而不自覺的占有欲，聞人笑真是滿意極了。摟住他的脖子，吧唧一聲，又在臉上落下一個獎勵的吻。
那種不知從何而起的慌意又從嚴(yán)謙心底冒了頭。
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明日還要趕路，聞人笑本想多與嚴(yán)謙說會話，他就催著她睡下了。
聞人笑左右環(huán)顧一下這間不算寬闊的帳篷：“我睡哪兒？”
帳篷里只有一張床，答案自然也只有一個。嚴(yán)謙取出枕頭被子，一絲不茍地往床上鋪好。聞人笑看的忍不住笑意。她的夫君可真是賢惠。
“來，”嚴(yán)謙抬起頭朝她招手，“試一試?！?br/>
聞人笑躺上去打了個滾：“好舒服！那你睡哪兒？”
老天對她可真是好，這真是個天賜良機。這樣窄窄的床，適合嚴(yán)謙緊緊抱著她睡，嗯......
嚴(yán)謙拿出幾件衣服往地上一鋪：“我睡地上。”
聞人笑失望的耷拉下眉毛：“......地上硬硬的，不好睡。”
嚴(yán)謙已經(jīng)徑自躺下了：“乖，湊合一晚，睡吧?！?br/>
熄滅了帳篷里的燭火，兩個人都沒有幾分睡意。
帳篷里很靜很靜，靜得似乎能聽得到兩個人的心跳聲。
黑夜會放大每個人的感官，即使是將聞人笑視作親妹的嚴(yán)謙，在黑暗中獨處于這樣一個封閉的環(huán)境里，也難免有幾分異樣的緊張。
過了許久，聽見聞人笑輕聲道：“哥哥，你睡著了嗎？”
“沒有，怎么了，冷嗎？”
聞人笑真是不甘心離得這樣近卻不能睡在他的懷抱里：“冷?！?br/>
嚴(yán)謙果斷起了身，拿出幾件衣服，走過去壓在聞人笑的被子上，細(xì)心地替她掖好：“還冷不冷，快睡吧?！?br/>
聞人笑只好不情不愿地閉上眼。聽著嚴(yán)謙回到地鋪上躺下的動靜，她狠了狠心，往床邊一滾。順利地掉到了地上，發(fā)出咚的一聲。
嚴(yán)謙驚得從地上彈起來，沖過來抱住她：“公主！”
聞人笑順勢往他懷里一鉆，帶著哭腔道：“哥哥，床好窄，我不要睡床。”
嚴(yán)謙也來不及想那么多，只能先答應(yīng)下來：“好好好?！?br/>
聞人笑摟住他的脖子，委屈道：“屁股疼。”
她的屁股今天真是飽受摧殘。
嚴(yán)謙真是心疼死了，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哥哥給你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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