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山路越走越高,待到山頂,有伍長過來喝令落塵這隊人馬隨他過去。落塵不知他們要干什么,好像是準備伏擊誰,伍長吩咐眾人將山頂大石搬往懸崖之處,又以網繩套牢,牽一線綁于大樹樹干。落塵左右四顧,見他們這邊有大概一千人在部石陣,另一千人正在砍伐樹木做滾木。
“這是要做什么?”落塵問和他一起綁繩子的那人。
那人聳肩道:“誰知道呢。”
落塵撇撇嘴,看來很難從這些小兵身上問到軍機,要是能抓到一個哨探,也許還能問出點什么來,但眼下也沒這個機會,只好沉住氣,雙目顧盼。
做好了檑木和石陣,周兵分散在密林山野間休息,高處通設哨崗監視遠近。落塵乘機巡視崖邊,此刻盡皆覓地休息,巡邏周兵見到他亦不以為意。
仔細看過,才發現下面是一條細長的峽谷,兩邊皆是懸崖峭壁,若有齊兵經過,在不知埋伏的情況下,周兵只需石陣檑木就可將敵方數千兵馬堵在峽內,輕松收取戰果,而被堵于峽口的敵人則將面臨周軍騎兵的□□,在慌亂和被襲的驚恐中,結果可想而知。
問題是,誰會從這里過呢?
落塵想了又想,依稀記得大周地志圖上有畫這個地方,突然靈光一閃,暗呼道:“齊子嶺?!边@里就是齊子嶺,那邵郡就在東邊,從峽谷穿過至西,就是洛陽北邊的勛城防衛。天吶,難怪找不到高未朝,原來她是要過這個峽谷去勛城轉道宜陽。
落塵焦急起來,周兵早已枕戈待旦,就等請君入甕來個甕中捉鱉,以高未朝的個性當是行軍在前,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很容易陷入峽內。他不知齊軍何時將至,但也知這邊若動,高未朝也就不遠了,心想等會悄悄離隊去通風報信。
待到夜半,各隊伍長就叫人起來。落塵正要借機開溜,卻被身邊的人給拉住,那人不滿道:“要集結了,早點不去撒尿?!甭鋲m暗暗叫苦,只好跟上。
卻聽一個周將調兵遣將,一隊五百人留在山頂,余下的包括落塵這隊在內一千五百人全繞道往下方挨近峽谷的草叢中掩去,三千騎兵則已不見蹤跡。
落塵跟著進了草叢,匍匐在地,此處離峽谷底端大約數百步,一旦石陣檑木發動,加上這一千五百人,足以收取數千人戰果。落塵焦急萬分,卻又脫離不得,正在進退兩難之際,不遠處東邊峽口一個孔明燈冉冉飛升。
高未朝來了。
落塵附耳貼地,閉目細聽,判斷來騎數百,蹄音整齊,應是高未朝那五百鐵甲軍??v然是百戰百勝的精騎,那也不可能是無敵的,怎么辦?
落塵想了想,咬咬牙,從褲管里的匕首,掩在胸下,退到靠山壁處再往東邊摸去。他本是大周秘衛第一殺手,殺人手段自是干凈利落,從未失手,此刻專挑伍長營官下手,以圖等會亂起來小兵不得要領。
在解決了最東邊的三個伍長后,終是被身旁的人發覺,于是手起刀落,又結果一個,但余下的人已被驚動了。三隊三十人往他圍來,有營官禁止他們發出聲響。
落塵見此,毫不猶豫的縱聲大叫道:“高未朝!”
周將低聲喝罵,數十人狂攻而至,勿要將他立斃。落塵瞬間陷入血戰,卻又不知高未朝有沒有聽見,又擔心山頂上埋伏的石陣和檑木。情急生智下,再次運氣丹田真氣,“敵軍識破,快放石頭!”這一下用了全力,暗夜之中,這一聲怒吼劃破天空,回蕩峽內,久久不散。
落塵一口真氣耗盡,新力未生,被敵人一刀劈中肩胛,疼的他齒牙咧嘴。但聽得山上隆隆聲響,巨大的石頭從天而降,落往下方,落塵這才松了口氣,卻是雨過未晴,他要面對的是一千五百人。
環顧四周,茫茫多的敵人,殺之不盡,他棄了匕首,奪來的長槍也被挑飛,拿著佩劍亦只能護住經脈大穴不損。他是殺手,但不是戰士,千軍萬馬中,能保命就不錯了,此刻只余逃命一圖。
落塵展開劍勢,逼退眼前敵人,縱身往峽底投去,本心想落在石堆上再翻出去就逃出生天,誰料一排箭雨襲來,只好落在里面。堪堪站穩,無數敵人已攻近前來。
正在生死之際,忽聽得一聲亮麗的馬鳴,頭頂一陣疾風,有白色的一大團從他頭上飛躍而過。一桿銀槍連挑數人,一把麗脆的女音喝道:“還不上來!”
落塵哪敢猶豫,刺傷一個撲上來的敵人,翻身上馬。馬兒帶著兩人往前飛馳數十步,又再停步回頭。
高未朝高踞馬上,身著白衣亮甲,頭戴銀盔,盔上皓穗如柳絮飛舞,嘴角掛著自信的笑意,睥睨天下的姿態似不將眼前一切放在眼里。
她一勒韁繩帶動馬兒嘶鳴,前蹄騰起揚起一片塵土,高未朝把她那桿銀槍高舉向天,再猛地一點敵陣,未發一言,竟生生駭退了想要攻上來的周兵。
對身臨其境的周兵而言,這一眨眼的功夫,就像做了場夢,眼前的女人猶如天降女戰神般。對落塵而言,首次打心底里對高未朝產生了敬佩之意,單是這份氣度豪情,睥睨天下的英姿,是世間多少男兒都無法比擬的。
一眾周兵竟突然猶豫是否該當進攻,好在他們的主將腦袋稍微清楚一些,喝道:“她就是齊國長公主,給我活捉了她!”
周兵這才醒悟過來,蜂擁而上。
落塵叫道:“快走?!?br /> 高未朝卻不退,反策馬迎了上去,這回輪到落塵嚇得魂飛魄散,完全搞不懂她的想法,再自負也不是拿自己命開玩笑的吧。
誰知便在此時,敵軍后方想起震天殺聲。
原來早在落塵第一聲報訊時,高未朝就知道是他來了,且斷定他是在警告自己,待到接著的第二聲響,已聽見滾石的聲音。
高未朝想也不想,下令快速進入峽谷,卻被眼前壘石堵路。她知道落塵一人在石后奮戰,再是冷漠,覺得落塵大逆不道,目無尊卑,此時也難免有惜才之意,何況眼前他是為了自己。于是不做他想,催馬疾馳,仗著□□寶馬腳力,才有方才那嘆為觀止的飛躍一幕。
封太見她過去,當機立斷,下令所有人棄馬,壘成人墻,鐵甲衛人人手持長槍,踩著人墻,跨越壘石,組成搶陣,支援主帥。當最后一排人墻的鐵甲衛抓住戰友伸下來的槍桿爬上去時,敵軍騎兵方才趕至,前后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敵軍空有三千騎,卻都被阻隔在壘石之外。封太率領鐵甲衛搶陣,施展車輪戰術,徐徐推近,所過之處,槍下無活人。
那邊高未朝為保護愛馬,下馬作戰,累的落塵也要跟著。落塵眼見高未朝如此威武,倒是覺得興奮難耐,不顧肩頭創傷,挽起劍花,從旁護衛,嘴里叫道:“為什么把我撇下?”語氣充滿了怨憤。
高未朝槍挑一人,冷冷道:“目無軍紀,就該受罰,誰讓你跑出來的?”
落塵一招刺死一人,收起佩劍,奪來把大刀,舞的虎虎生威,恨恨說道:“幸虧沒凍死我,否則你能過得了這關?”
高未朝懶得理他,卻又聽他不依不饒的道:“我跟你說,你再這么干,我還跑,等你哪天敢公平和我比試,才算完。”
高未朝氣道:“做夢!”
一人自左偷襲高未朝右側,落塵低頭橫過高未朝長槍,一刀劈的那人腦袋去了半邊,他轉頭再帶走一人,笑嘻嘻的道:“我可是你的帳前護衛,想撇了我單干,沒門兒!我跟你說,你什么時候跟我決斗,還跟不跟你,再看爺的心情。”
高未朝聞言怒道:“你還爺?信不信我一槍挑了你?!?br /> 落塵再次忘乎所以的口不擇言起來:“我知道了,你想收我做入幕之賓,又覺得壓不住我,才不敢帶我一起。”
高未朝當真是哭笑不得,喝道:“胡鬧!”
落塵避開一把砍過來的大刀,躍到高未朝身邊,幫她挑開一槍,砍翻一人,笑道:“我可沒胡鬧,是你心虛了,否則發那么大火氣,恨不得一箭射死我。不過我知道你舍不得,射了十七八箭都舍不得殺我。”
高未朝被他氣的面色漲紅,厲聲道:“像你這樣,我殺你百次也不為過!”
落塵聞言,不怕反笑,一刀劈向她的后方,與她并肩之時,百忙中抽空貼在她耳邊道:“來呀,舍得就殺了我,錯過今晚,就沒機會了。”
高未朝耳朵一驚,怒極之下手肘毫不留情的擊向他的后背。落塵往前躥了幾步,痛著大笑道:“高未朝,我找到對付你的法子了!”笑意里充滿了狂妄的得意。
高未朝狠狠的挑飛一個敵人,唰的一聲,槍尖點在落塵鼻尖,怒道:“信不信我真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