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塵和鄭曉婉等人換上預先準備好的周軍軍服,乘著激戰檔口,潛入護軍營地。敵營綿延數里,四方迎戰之際,敵人皆雜亂奔走,亦無人上前盤問,讓落塵等人長驅直入般深入營內。
鄭曉婉顯然比之落塵更深諳營帳布置之道,領著他越走越深,越行越隱匿。待到無奔走的敵人隊伍,四處皆是站崗士卒,連落塵亦知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突然,鄭曉婉回頭打了個手勢,眾人慌忙隱藏在一處無人的營帳之后。只見一隊整齊的宇文護親兵開過,從者十數人,落塵眼見敵人陣勢,吁了口氣,低聲道:“現在怎么辦?”
鄭曉婉白了他一眼,道:“慶幸我跟來了吧。”接著指著不遠處一座大帳道:“那里應該就是宇文護的帥帳,你真是大膽,我們以前也行刺過他,從未有成功過的。”
落塵淺淺一笑道:“只要能確定宇文護在里面,我就有辦法。”
鄭曉婉轉動眼珠,招手道:“跟我來。”說罷如貓一樣偷垮前一個營帳。
眾人緊隨其后,避開三隊巡邏親兵,已離宇文護帥帳不過百步。
鄭曉婉視察半晌,道:“宇文護該在營帳之內,你看把門的親衛皆是萬中挑一的高手。”
落塵贊同道:“嗯,只不知他營帳中有多少將領。”
鄭曉婉微一思付,道:“我們這點人,太冒險了。”
落塵笑道:“不冒點險,怎能成功?你帶人引開他們,宇文護交給我。”
鄭曉婉愕然道:“這怎么成?”
落塵拍拍掛在腰上的佩劍道:“別忘了我是怎么殺的宇文深。”
鄭曉婉無奈,也知除了無功而返沒有別的選擇,她咬咬牙,跺一跺腳道:“好吧!就一次機會,不行就撤!”說罷領著人依言而去。
天際微現魚肚白,四周殺聲襯的整個護軍帥營充滿緊張。落塵鉆進草叢,潛伏至帥帳近處,他本是膽大包天的人物,仗著一身本事,硬是挨近了營帳左方的崗哨,只需稍稍一抬頭,即可瞧見哨兵的長靴。
落塵靜察半晌,還不聞鄭曉婉的動靜,不由暗暗有些發急。正想著要不要先下手時,忽然聽見帥帳門前響動,似乎里邊出來一人,匆匆往前營去,緊跟著出來十多人,分往各地,落塵估計是剛議事完,宇文護分派將領去四處支援。
落塵剛要抬頭,猛聽得一人道:“父親,不如我們撤兵吧。”他嚇了一跳,連忙再又匍匐回去。但見兩子伴著一人行至營帳空擋間停步,中間一人一身儒將服飾,身材魁梧彪悍,雖只是側臉,但落塵瞧得分明,不是宇文護是誰?
說話之人是宇文護的三子宇文至,聲音充滿忐忑的不安。
宇文護臉色一沉,說道:“哼!那豈非白白便宜了宇文憲!”
另一旁的宇文會道:“父親!咱們若是不撤,就是便宜了高齊呀。”
宇文至聽得乃弟贊同,忙接口道:“是呀,宇文憲算什么東西,何須在意他?只要我們能平安撤回大河南邊,再重整陣腳,問宇文憲要軍糧,他敢不給嗎?”
落塵暗自叫妙,又被他猜中,宇文護果然是想撤出邵州戰場往南邊逃去。他心中竊喜,暗笑道:“撤吧撤吧,封太正等著你呢。”
正在此時,東邊不遠處傳來一聲慘呼,一名親衛中箭倒地,緊接著就是一連串兵器交接的聲音。鄭曉婉已領著一眾黑衣武士強攻入帥營,最外圍的武士清一色用的弩箭,箭箭不曾落空,又有七八個周兵慘叫著倒在了地上。
宇文至臉色一白,急道:“父親,快走!”說著就要掩護宇文護退到西邊。
帥營的親衛隊紛紛上來護駕,更多的是往鄭曉婉處支援而去,宇文至以為齊軍攻入,首先道:“父親,撤吧!”
宇文護雖然眉頭深蹙,但總算是一國權臣,此時氣度沉定,吩咐宇文會道:“擋住他們。”又吩咐一親衛道:“傳令萬壽備五千精騎待命!”
落塵知道宇文護是萌生退意,眼見機不可失,一個箭步從草叢中倏地竄起,腳尖點住用以支撐帥帳的繩索,飛躍帳頂,自后襲擊宇文護。
前后只是眨眼的功夫,待到宇文護等人聞得動靜,落塵已踏頂而至,袖箭已破臂而出。
“父親小心!”正對著落塵方向的宇文至大聲驚呼,卻來不及檔格。宇文護匆忙回頭時,肩膀已中一箭,他腳下打了踉蹌,抬頭時正巧和落塵打了個照面。
宇文護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駭,陰邃道:“是你!”
落塵挑嘴一笑,亮劍直刺宇文護。宇文護佩劍未及出鞘,橫檔住他一劍,嘴上陰狠道:“找死!”
落塵心知宇文護武功不耐,數招之內難以傷他,于是翻轉手腕,二劍刺出,招式凌厲潑辣,快捷迅猛。宇文至見是落塵,已嚇得臉無人色,便是父親受傷,亦不敢上來幫忙,反倒因此讓落塵有了施展的機會。
宇文護擋過三劍,已驚覺落塵功力大進,雖不知是何緣故,卻也不懼于他。此時宇文護的親兵衛隊在宇文會的帶領下抵住鄭曉婉等人的攻擊,宇文護的高手衛隊紛紛救援,團團圍困了落塵,但因落塵不顧周遭,只在針對宇文護,反倒是叫他們無從插手。
豈料這時不知是誰喊叫了一聲:“齊軍攻進來啦!”整個帥營立時炸開了鍋。落塵聞聲好,耍了個花哨,直削宇文護右肩。宇文護在大周有第一勇士之稱,武功非高但力大無窮,這一劍怎能傷得了他,只稍稍一抬雙手,就將落塵看似靈巧的劍夾住。
眾高手見有機可乘,紛紛上前緝拿落塵。
就在宇文護將笑未笑之際,落塵嘴角輕輕一挑,持劍拇指在劍柄上一摁,手腕往外一翻,一柄小劍竟然從劍身抽離出來,迅猛巧妙的刺中宇文護胸膛。
宇文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怎料得到落塵有此寶劍?本能的松手捂住傷口。落塵手中不停,另一手接住長劍,回身殺開剛剛攻上來的護衛,他已沒有心情去看宇文護到底傷的如何,打了個響亮的口哨,通知鄭曉婉撤退。
宇文至膽小如鼠,不敢去追,只顧扶著宇文護胡亂呼喊,一眾高手見主帥受創,一時無措,竟給落塵殺出重圍而去。
此刻天際大亮,光明已照不住宇文護大軍的頹勢。
落塵一口氣跑了幾里遠,終于甩掉追兵,這才跌坐在地。想到令宇文護受創,他就一陣快意,這么多年,終有這一天,也讓宇文護嘗到了被秘衛刺殺的滋味,尤其還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
自從陪伴高未央離開長安之后,宇文護派遣了無數秘衛搜捕他們,若非落塵熟悉秘衛行動,哪里還能叫高未央安然回周。且不論當年落塵被迫加入秘衛,便是現在像逃避什么似得來到齊國,全都拜宇文護所賜。
落塵有一種感覺,只要宇文護死了,他的使命也就差不多完成,待到高未央親臨晉陽,天高海闊,都是他的天地。對于他而言,這個日子并不遙遠,似乎就近在眼前。
以他對宇文護的了解,宇文護必然退兵。
想到此處,滿身疲憊一掃而空。一個躍起,往大河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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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肅方率領的大軍像龍卷風般殺過平原,與鄭曉婉等人匯合之后,馬不停蹄的緊銜敗軍尾巴追趕。
在鄭曉婉的建議下,加之中間亦有幾次小規模的廝殺,高肅也不希望在宇文護渡河前追上他們,那只會迫使敵人作困獸之斗。
黃昏時分,高肅軍抵達可遙望大河的一個山頭,只見大河北岸滿布敵兵,結成陣勢,擺出背水一戰的格局。
高肅笑道:“宇文護還是有兩下子的,不過卻犯下兩個大錯。”
鄭曉婉訝道:“我倒覺得他現在用的策略很是高明,我們若貿然進攻,必傷亡慘重。”
高肅搖頭失笑道:“他只是虛有其表,首先他糧草盡失,餓著肚子能戰得多久?我們只要把他困死在這里,他只能以全軍覆沒收場。”
鄭曉婉一想,道:“也是,雖然我們亦鏖戰一天一夜,但此刻主動在我們手里,那第二個錯誤又是什么?”
高肅耐心的解釋道:“這第二個錯誤,便是他不知道浮橋早毀,而對岸另有伏兵。”
鄭曉婉嫣然道:“長恭哥哥料事如神,將浮橋毀去,這下宇文護得花不少時間修復。”
高肅微笑道:“這都是段深的功勞,計謀是他出的。”
鄭曉婉撇嘴道:“沒有你,他哪里能夠成得了事。”接著道:“不過他也很厲害,真的刺傷了宇文護才能使得他們退兵。”
高肅點頭道:“今次當是他立了大功。”
鄭曉婉興奮道:“那我們該何時進攻?”
高肅肅然道:“這要由段深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