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林歡生女兒陸琢尋的那會兒, 醫(yī)院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沈林歡懷孕七個多月還在崗位上。
陸堯那段時間天天往醫(yī)院跑,科室里護士醫(yī)生都認識他了。
陸堯緊張到不行, 天天嚷著要投訴他們領(lǐng)導(dǎo),這么大的醫(yī)院, 還要醫(yī)生挺著大肚子上班, 就不能多招兩個人?
沈林歡每次都要翻他白眼,捏捏他的臉,讓他別添亂。
有一次沈林歡上手術(shù)臺, 出來的時候,陸堯等在外面,熬了湯, 送過來讓她喝兩口。
沈林歡坐在休息室喝湯, 陸堯陪了她會兒有事就走了, 旁邊同事笑得不能自已, 戳沈林歡說:“沈教授,你老公也太可愛了。剛剛不在的時候,他說操心操的, 他都想替你懷個孕,還特別認真問從醫(yī)學(xué)角度來看,技術(shù)能不能達到。”
沈林歡哭笑不得。
孩子生了, 剛滿月, 沈林歡就又回去上班了,她還有教學(xué)任務(wù),手里還有科研項目,每天倒是比陸堯這個總裁還忙。
女兒小名安安,都是陸堯在帶, 上學(xué)了也是他去給安安物色學(xué)校,給安安參加家長會。
倒不是沈林歡不參與,是這種事陸堯比她熟練且得心應(yīng)手,她那個性格,每天應(yīng)付安安的十萬個為什么頭都大了兩圈了。
后來又生了弟弟陸琢遇,小名叫二十。
安安話癆,二十沉默,安安每天熱衷言語荼毒弟弟,沈林歡耳朵忽然就清凈了不少。
旁人都說,沈教授簡直是人生贏家,老公體貼專一,還很能賺錢,女兒兒子也都優(yōu)秀,自己在專業(yè)領(lǐng)域內(nèi)也是tp級別的。
簡直是上帝開了一扇門又開了全景天窗的典范。
沈林歡笑了笑:“是我運氣好。”
雖然她很少說過,但其實她很感激陸堯,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被他喜歡,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了。
沈林歡小時候其實過得不大好,父母掌控欲極強,又因為私生活,對沈林歡的精神造成了極大的壓迫,她是父母去世后才喘了一口氣的,而那時恰好又遇到陸堯,并不夸張的說,陸堯是她人生的太陽。
后來,沈林歡有次在手術(shù)臺上連軸轉(zhuǎn)了三十多個小時,她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回家一口氣睡了十四個小時。
她做了很長很長一個夢,夢里父母沒有事故,她們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她的頭頂好多年。
夢里的陸堯依舊喜歡她,對她表白,但是沈林歡不敢答應(yīng),她覺得自己就像個泥沼,而陸堯是皎皎云間月。
夢里的沈林歡沒能有機會去學(xué)自己理想的醫(yī)學(xué),她不得已去學(xué)了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但夢里的她也很倔強、不服輸,但是她很壓抑,很不快樂。
沈家是一座大山,壓在她的頭頂,她生生用肩去扛,脊柱都要壓斷了都不愿意彎下腰。
她和陸堯聯(lián)姻了,但她不知道陸堯為什么要和沈家聯(lián)姻,新婚夜他冷笑著問她:“很不甘心?”的時候,沈林歡覺得自己脊梁真的要斷了。
她不知道自己活著是因為什么,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為什么像是被巨大的灰色籠罩。
……
沈林歡猝然驚醒,大口大口喘著氣。
陸堯坐在一旁開著筆記本處理郵件,驟然抬頭,扶了下眼鏡,放下電腦走過去。
沈林歡落入他溫暖的懷抱,陸堯輕輕拍著她背,“做噩夢了?”
沈林歡好久才從夢里徹底掙脫出來,她吞咽了口唾沫,忽然扭身抱住了陸堯,把臉埋在他胸口,“嗯”了聲,“夢到我父母沒有去世,我沒有學(xué)醫(yī),我們兩個的婚姻是聯(lián)姻開始的,而且很糟糕,什么都很糟糕。”
心口到現(xiàn)在還在發(fā)悶,整個人像是無法呼吸了一樣。
陸堯好笑地撫著她的背安慰她,“是夢,別怕。你只是太累了。”
沈林歡吸了下鼻子,仍舊后怕,“太真實了。”
陸堯覺得今天的沈林歡難得有些黏人,聲音都放輕了,怕驚擾她似的,“就算是真的,結(jié)局也一定是好的,我依舊會愛上你,你即便沒有從醫(yī),也會在其他地方光芒萬丈。”
她就是這樣的人,即使長在最貧瘠的沙漠里,依舊會怒放。
沈林歡表情微愣,陸堯捧著她臉,仔細看著她,笑道:“因為像你這樣的人,注定不會平庸。而我遇到你這樣的人,注定喜歡不了別人了。所以我們兩個,注定是要在一起。說不定聯(lián)姻就是我提的呢!按我的性格,怕是嘴上恨你,心里還是忍不住愛你、被你吸引。”想了想,陸堯“嘖”了聲,“這個夢最虐的難道不該是我嗎?”
年少時候見過足夠驚艷的人,便很難再看得到別人了。
沈林歡一時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夢沒有做完,她只記得婚姻的開場,她覺得很難過很壓抑,是因為即便情況那么糟糕她內(nèi)心深處還是喜歡陸堯的,所以這個夢對她來說很難受,她不知道在那樣的狀況里,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她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到經(jīng)不起假設(shè),但凡當初稍微沒那么幸運,她和陸堯就分道揚鑣了。
兩個人其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是陸堯說:我們兩個,注定要在一起。
沈林歡突然就釋然了,她緊緊抱住他,聲音悶在他懷里,“你那么喜歡我啊?”
陸堯十分坦然:“是啊,如果當初你沒有答應(yīng)做我女朋友,估計就成我情路上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了。”
翻不過去,也繞不過去,只能死磕到底。
這么一想,陸堯捂了下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覺得你克我。”
沈林歡被他逗笑,湊過去,吻住他。
她聲音輕緩,“我不克你,我愛你。”
“哦,”陸堯故作淡然地點了點頭,強迫自己不要那么沒出息,可是過了會兒,實在忍不住說了句,“可以再說一遍嗎?”
沈林歡:“……”
陸堯撇撇嘴,“幸好那只是夢,不然我會被你虐死的。”她的喜歡藏得太深了,所以每次表露出來,陸堯都會驚訝。他不敢想,兩個人婚姻如果開始得糟糕,自己怎么撬開她鎖了八十道門的石頭心。
沈林歡歪頭思考片刻,想說什么,被陸堯捂住了嘴,“不許想了。”
“記得我很愛你,就夠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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