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柴門外車轆轤響起漸漸遠(yuǎn)去妖兒拍著胸口長吁一口氣對秦慕白道:“恩師你何苦得罪這個李元昌與他結(jié)下梁子?”
“今日就算是不得罪我與他之間的梁子也是匪淺?!鼻啬桨谉o所謂的笑了笑“我知道他是皇族的人我惹不起。但我認(rèn)為有些時候尊嚴(yán)比性命重要。”
妖兒怔了一怔無奈的點點頭:“恩師這么做定然是有道理的妖兒不敢過問。其實妖兒也知道這個李元昌并非善類只想離他遠(yuǎn)一點只是他非要對我苦苦糾纏避之甚難妖兒也是出于無奈?!?br/>
“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好。今日這么一鬧李元昌必定對我恨之入骨。以他的個性對你則是更加志在必得?!鼻啬桨渍f道“以后你要小心了。如果實在沒辦法避一避?!?br/>
“我……能避到哪兒去?”妖兒幽幽說道“普天之大也只有這一棟農(nóng)宅讓我與這些可憐的孤女們棲身。妖兒無依無靠宛如漂萍就算要避又能避到哪里去?”
“不是還有我么?”秦慕白淡然道“去我家。我明天就讓霜我來接你?!?br/>
“這!……這不可!”妖兒慌忙道“怎敢叨擾到恩師家人?再者妖兒出身卑賤可千萬別玷辱了你秦家門風(fēng)!”
“胡扯!”秦慕白低斥一聲“別廢話了就這么說定了。正好我剛有了個新家就要離開長安一段時間。你與霜兒暫時住進(jìn)去給我看家。等我回來了再說?!?br/>
“……”妖兒咬著嘴唇沉默了一陣見秦慕白態(tài)度如此堅決默然的點了點頭。末了又有些驚訝道“恩師你要離開長安么?”
“嗯奉旨外出辦些事情可能要離開長安一段時間。少則二三月多則半年。”秦慕白說道“今天來找你也是有一件事情要交予你來辦?!?br/>
“請恩師吩咐!”
“來僻靜處說話!”
二人走到位花溪邊坐下秦慕白塞給她一個小布包低聲說道:“這里有一份絕密的東西你替我保管對任何人都不能出示。除了我你只可以將這件東西交給唯一的一個人。”
“是誰?”
“龐飛!”
妖兒接下小布包緊緊抓住摁在胸口咬著嘴唇重重的點頭:“恩師放心!妖兒就是丟了性命也不會丟了這件東西!”
“別帶在身上可以埋在某個特定的地方。放心不會被雨水泥土浸泡壞掉。”秦慕白說道“如果龐飛來跟你取這件東西你跟他說要泡到米湯里才可現(xiàn)出字來?!?br/>
“妖兒記下了!”
“嗯如果他沒來那就是最好的一切相安無事。如果來了你告訴他地點即可也與你沒什么相干?!鼻啬桨渍f道“記住你只是個局外人與一切無關(guān)?!?br/>
“恩師不必跟妖兒說這些的?!毖齼阂浑p無神的眸子盯著秦慕白臉色之中卻透出罕有的堅毅與果決“妖兒能有今天全拜恩師所賜。古有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恩師于妖兒而言如父如兄是友亦恩人。就算將來有何不利妖兒亦愿舍此賤軀與君同往!”
秦慕白心中微然一顫深吸一口氣:“傻!”
“妖兒不傻!”妖兒飛快的接句堅定的說道“妖兒一介賤民又是盲女茍且偷生別無所長生亦何歡死亦何憂。是恩師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也改變了我的人生。在妖兒的心目中恩師就是父兄是神明。如若將來能與君同穴……此生亦無憾!”
“盡說蠢話!”秦慕白低斥一聲“沒那么嚴(yán)重別想多了?!?br/>
“是!……妖兒失言無狀請恩師恕罪!”
秦慕白緩緩吁了一口氣:“妖兒你太善良了我是不忍牽累你。只是若大的一個長安城真正能讓我信任的人卻不多?!?br/>
“妖兒得蒙恩師信任打從心底里感激和高興!”
“好不說了?!鼻啬桨资婢徚艘幌抡Z調(diào)帶著笑意說道“放輕松點相信我不會有事的。我現(xiàn)在反而有些忌憚那個李元昌會像只蒼蠅似的在你身邊晃蕩。所以我才把你搬到我府里去住。不管怎么說有我父親在李元昌不敢亂來。我父親性如烈火嫉惡如仇雖然退隱多年但畢竟是立戟十二的開國元勛李元昌還是不敢在他頭上亂動土的。”
“恩師如此照顧周全妖兒銘感腑內(nèi)!”妖兒恭身下拜說道“妖兒一介賤女本不畏死但無奈身邊帶著這些孤女只好對那李元昌虛與委蛇不敢強顏相抗?,F(xiàn)在有了恩師與秦柱國坐陣妖兒從此再不懼他也不理會他了?!?br/>
“嗯李元昌這樣的人就是不能太給他顏面。你讓一寸他便要進(jìn)一尺。”秦慕白說道“雖然他是皇帝同父異母的皇弟但皇帝對其實對他也是一向不甚滿意的只是礙于先帝顏面一直對他有所縱容。他若當(dāng)真對你糾纏不休或是惹惱了我我倒是真不怕他。到時自有辦法收拾他!”
“妖兒相信恩師!”
秦慕白略一怔心忖:這傻女子怎么無端的對我這么信任?我說我能擎天補缺翻江倒海你也信么?
“好天色已晚我也該走了。吳王還在府里等我明日我們就要一起離開長安了?!鼻啬桨渍f道“來我扶你回房去歇息?!?br/>
“等等恩師!”妖兒突然站了起來一雙灰瞳無神的眼眸正對著秦慕白面露酡紅還帶一絲窘色低頭輕聲道:“妖兒還有個不情之請?!?br/>
“說吧!”
“妖兒想……知道恩師長得什么模樣?!?br/>
秦慕白略皺了一下眉頭:“那你要怎么樣才能知道?”
“妖兒這雙手雖然笨拙但自從失明后就能憑摸觸摸知道一個人的長相。恩師如若愿意……”
“那你摸吧!”秦慕白輕笑一聲“我不是大家閨秀讓人摸一下臉沒什么?!?br/>
“那……那妖兒就斗膽對恩師不敬了!”
說罷妖兒紅著臉一雙白晰如玉的雙手略微顫抖的伸出朝秦慕白臉上輕輕的撫了上來。
手臉接觸的一瞬間秦慕白的心中不由得微自顫動了一下如同輕微的電流掠過。
妖兒的一雙手略顯冰涼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在秦慕白的臉頰、鼻梁、眉宇之間摸過就如同情人之間的愛撫。充滿溫柔與眷戀飽含深情的同時又帶一絲敬畏與惶恐。
當(dāng)她的手摸到秦慕白唇間時秦慕白輕微的顫動了一下心中居然有一絲吻那手指的沖動。
忍住了。
凝眸一看妖兒秦慕白現(xiàn)她面帶三分激動、三分羞赧、三分惶恐還有一分曖昧又陶醉的微笑。
“恩師你長得好俊美??!……”妖兒放下手來有點尷尬的捏成了拳頭低下頭輕聲道:“怪不得那么多姑娘喜歡你呢!如果妖兒的眼睛沒有瞎去就好了?!?br/>
秦慕白輕咳了一聲呵呵的笑道:“男兒無丑相長得丑與美都沒關(guān)系。好了我扶你回房歇息?!?br/>
秦慕白的笑聲打破了尷尬妖兒也咯咯的輕笑兩聲點點頭讓秦慕白托著她的手肘往臥房而去。
片刻后秦慕白騎上馬披星戴月的奔馳在荒野山林小道之中直往吳王府而去。
雖然已是子時半夜吳王府卻正熱鬧。李恪已經(jīng)下了令征調(diào)王府中一半的兵馬一起去絳州。再加上秦慕白帶來的一百名百騎將士眾軍士正在整點營帳馬匹裝載糧草軍械等物。
沉寂了大半年如同一灘死水的吳王府終于有了動靜。上至李恪下到一名普通的仆婢都滿懷漏點干勁沖天氣氛十分熱烈。
“慕白你總算是來了!”秦慕白剛一腳踏進(jìn)王府就聽到李恪叫他還對他大步走來“你干什么去了?這時候才來!這整點兵馬的事情我可不善長你快來幫忙!”
“行我馬上著手準(zhǔn)備!”秦慕白呵呵一笑“殿下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這么晚了也沒陪著嬌妻美妾去歇息卻在這里親自打理雜務(wù)!”
“說什么呢?”李恪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嘿嘿的低笑“我這憋了大半年總算可以出出透口氣心里激動??!”
二人剛聊了幾句旁邊傳來一個深肅的嗓音:“殿下戶部調(diào)撥來的救災(zāi)物資與軍需器械等都已清點完畢并登記造冊。請殿下過目簽記。”
秦慕白轉(zhuǎn)頭一看一個五短身裁身著紅袍的中年男子正眼神炯炯的對李恪拱手而拜。
“好。辛苦你了?!崩钽〗舆^筆簽了押又道“慕白我給你引見。這一位就是吳王府長史權(quán)萬紀(jì)權(quán)長史!權(quán)長史這位就是百騎使秦慕白秦將軍!”
“幸會久仰!”二人拱手見禮。
權(quán)萬紀(jì)正眼打量了秦慕白一眼嚴(yán)肅的臉上略微露出一絲笑道:“久聞秦將軍大名原來如此年輕俊朗凜然虎軀一表人才!”
“本將也屢次聽吳王提起長史清名著實仰慕。”秦慕白也笑答道。
李恪可是很怕這個權(quán)萬紀(jì)的。秦慕白可是不止一次聽他提起說權(quán)萬紀(jì)博學(xué)多才精熟于吏治將王府的大小事務(wù)料理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必李恪操心是一個難得的好幫手。但性格脾氣就像一頭老犟驢認(rèn)死理。
權(quán)萬紀(jì)聽了皇帝的旨意要輔佐李恪并匡正他的得失于是李恪稍有一點失德或是不妥的行為他立馬義正辭嚴(yán)的犯顏直諫加以督勸一點也不給李恪這個王爺面子。
李恪也素來比較尊重權(quán)萬紀(jì)有時被激怒了還不敢跟他對著來。否則權(quán)萬紀(jì)要是捅到皇帝那里定是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因此李恪對這個權(quán)萬紀(jì)是又敬又怕又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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