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婉出生的時候,老夫人的長女早已經(jīng)出嫁,對這位大姑姑駱榮慧,她也只見過那么一兩次,因?yàn)樗拊诰┏牵竿駨某錾鸵恢痹邶R安府。相隔遙遠(yuǎn),想要走動走動并不是那么容易。
等到駱榮慧一行人進(jìn)來,靖婉明顯的感覺到,為首的女子雖然極力的克制,但還是顯得步履匆匆,跨進(jìn)門檻,“母親!”幾乎是撲跪在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一把摟住她,“我的兒,我的兒……”
老夫人畢竟是經(jīng)歷過風(fēng)浪的人,眼睛雖然有些濕,眼淚卻沒有掉下來。
眼見著差不多了,靖婉才上前勸慰。
或許因?yàn)樵谛≥吤媲翱?,覺得有些尷尬,駱榮慧跟著老夫人身邊的人去洗了把臉,重新上了妝,再出現(xiàn)的時候,儼然又是姿態(tài)雍容的貴婦人。
駱榮慧的丈夫因?yàn)槊?,要等到下次沐休的時候才會來拜見老夫人,跟隨她一起來的,是她唯一的女兒袁巧巧,此時正跟靖婉說話。要說駱榮慧一生都比較順?biāo)?,唯?dú)在子嗣上不如意,出嫁后四五年才懷了一胎,得了一女,此后就再無動靜,不知道吃了多少藥,拜了多少神,給寺廟的香油錢一年比一年多,結(jié)果還是那樣。
不得以只能給丈夫納妾,可是幾房妾室,雖也有生育,可是都是女兒,這人數(shù)也不盡人意,別人都說她惡毒,自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也不讓別人生,她都要冤死了,現(xiàn)在家里還有一個懷著,大夫說十有八九是兒子,她都快將那姨娘當(dāng)祖宗供著了。
駱榮慧拉著靖婉稀罕了一會兒,給了見面禮,然后老夫人就讓靖婉帶著表姐去她的小院玩兒。這母女兩要說私房話,靖婉原是準(zhǔn)備主動告辭的。
主院外面,二人又碰到了其他人,想來是聽到駱榮慧回來,這些人是來見禮的。
靖婉給三嬸見禮之后,看著自己的庶妹,“這會兒不是在上課么,怎么到這里來了?”
駱靖悠相對自己的親妹妹,沉默很多,逃學(xué)被嫡姐逮個正著,羞紅了臉,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開口,“三姐姐,我,我……”
“三姐姐,四姐姐說,大姑母回來了,我們作為晚輩應(yīng)該來問安。”駱靖薇望著靖婉,小臉帶著明媚的天真,不知道她只是實(shí)話實(shí)說呢,還是別有用意。
靖婉淡淡點(diǎn)頭,倒是來的夠快的,道:“回去上課吧,這會兒祖母跟姑母正在說話,不要去打擾了,想來再晚點(diǎn),二姑母跟三姑母也會回來,晚些時候,一起問安就好了?!?br/>
聽了靖婉的話,被駱靖穎攛掇逃課的,包括六七八姑娘,反正除了駱靖穎自己,其他的都折回。
靖婉向劉氏曲了曲膝,走了。旁邊的袁巧巧見狀,有幾分驚訝,但也有樣學(xué)樣。
“娘,你瞧瞧駱靖婉那樣,竟然連你都不放在眼里了?!瘪樉阜f氣得眼睛都紅了。
劉氏扯了扯帕子,眼神黑沉沉的,“回去上課罷?!?br/>
“娘?”
“穎兒乖,我們現(xiàn)在確實(shí)來得不是時候?!敝灰?yàn)槟谴蠼惴蚴抢舨康?,而公公又不肯提攜丈夫,她就一心想著討好這大姑姐,一時忘了其他,被侄女提醒,那就仿若是被扇了一巴掌,尤其是妯娌四個,就她站在了這里,還不知道被下人怎么笑話。
那駱靖婉,不僅是穎兒的克星,也是他們?nèi)康目诵恰?br/>
駱靖穎跟在劉氏身邊,壓低聲音,“娘,駱靖婉腕子上的蜜蠟手串是不是大姑母給的?”
“是吧?!眲⑹闲牟辉谘傻膽?yīng)道。
駱靖穎嘀嘀咕咕的嫉妒靖婉又得了好東西,各種惡毒的咒罵,全無半點(diǎn)大家閨秀的教養(yǎng)。等劉氏回神的時候,深深的看了自己女兒一眼,自己這個女兒才學(xué)樣貌都出挑,可是有時候不得不承認(rèn),她真的比不上駱靖婉。“穎兒,娘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有些話不能說出口。”
“我這不是就跟娘你說說么,在外面絕對不會亂說的?!?br/>
劉氏無奈,為什么她這女兒就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呢。
“婉婉,你這海棠雅居可真漂亮。”鵝卵石鋪砌的小道,還開鑿了一條小溪流,里面養(yǎng)著錦鯉,還有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睡蓮,架設(shè)一座小橋,各種花木錯落有致的裝點(diǎn)著小院兒,廊下還掛著吊蘭,正是開花的季節(jié),花香陣陣。
“都是我娘布置的?!卑凑账邶R安府的喜好布置的。將袁巧巧引到花架下的秋千椅上。
龔嬤嬤很快帶人送來茶點(diǎn),而泡的茶乃是她親手做的花茶。
悠悠的蕩著秋千,吃著精致可口的茶點(diǎn),喝著帶著清香與微甜的花茶,美不勝收。
“婉婉,你可真會享受?;厝ズ螅夷切≡?,也讓我娘這么布置。還有你這花茶給我包點(diǎn),比起其他茶,還是你這茶最合我胃口。”
“好,我把制作的方子也給你,你可以自己弄?!?br/>
“哎呀,婉婉,你怎么這么好?!痹汕山o了靖婉一個大大的笑容,“我都不好意思了?!?br/>
“只是一個方子而已,不值當(dāng)什么,表姐不用跟我客氣。”
袁巧巧發(fā)現(xiàn)她跟靖婉很投契,明明比自己小,感覺上自己才是被照顧的那個,偏偏不反感,還很享受。駱家的表姐表妹不少,可與她年齡相仿能有說話欲望的,在之前真沒有。
“婉婉,你跟四表妹……”
“我們一前一后的兩天出生,難免吵吵嘴,有點(diǎn)小矛盾。”靜婉不以為意的說道。
看到靖婉這樣,袁巧巧突然捂住嘴,吃吃地笑起來,也不追問了,反正,駱靖穎那人,眼皮子淺的,還慣會裝模作樣,每次來駱家,她都湊上來,還不會看人臉色,煩。
果不出靖婉所料,還不到半個時辰,另外兩位姑母也一前一后的回來了。
二姑母雖是庶出,但是因?yàn)槌錾鷷r生母就沒了,一直都養(yǎng)在駱老夫人跟前,比起另外兩個親生女兒,她其實(shí)只是差個名分而已,所以跟老夫人同樣很親。只是這種親近到底發(fā)自內(nèi)心還是浮于表面,靖婉沒接觸過,所以不做猜想。
隨后沒多久,靖婉的這里又來了人,加上駱老夫人允許家學(xué)那邊提前下學(xué),海棠雅居的人就更多了,姐姐妹妹的,好不熱鬧。
這個小院,包括駱家姐妹,都是第一次進(jìn)來,無不是贊嘆有加。
或許是劉氏與駱靖穎說了什么,或許是有“外人”在,駱靖穎倒是沒做出出格的事情,做了一回合格的小主人,沒錯,巧笑嫣然,當(dāng)了海棠雅居的主人。
靖婉全不在意,跟這些個基本上都沒見過的表姐表妹們說說話,聯(lián)絡(luò)聯(lián)絡(luò)感情,進(jìn)了京城,就要開始融入這個圈子,現(xiàn)在就是個不錯的開始。
“婉表妹,過兩日孫家姑娘辦花宴,不如你也一起去啊?!倍媚讣业拈L女蔣靈珊笑意盈盈的看著靖婉,目光微微的煽動。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跟駱靖穎關(guān)系密切的女孩,靖婉并不覺得他的心性有多好?!暗綍r候再說吧?!?br/>
“如果婉表妹是擔(dān)心沒有帖子,我可以幫忙?!?br/>
“不是帖子的問題。”
“那是婉表妹不喜歡孫姑娘的花宴?”帶著小心翼翼的詢問,眼底深處確實(shí)莫名的興奮。
說話總是想給人挖坑什么的,果然最討厭了。真以為她不知道她們說得孫家姑娘是誰?
開國國公的孫家,正是有著世家底蘊(yùn),起起落落,現(xiàn)在卻依然是國公,甚至比起開國時更加榮耀,當(dāng)今皇后正是出自孫家。而這位孫姑娘,正是現(xiàn)任國公的唯一嫡女,深得皇后喜愛,而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康王,其妻纏綿病榻一兩載,這位孫姑娘幾乎是公認(rèn)的繼王妃人選,他日,就可能鳳袍加身,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這樣一個天之驕女,如果聽說靖婉不喜歡她的花宴,會是什么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