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漢子愣了一下，看著衛擎：“你也知道蕭將軍？”</br> 若說剛剛只是猜測，如今已經完全確定，這中年漢子口中的守護神，就是衛擎的娘了。</br> “……我也聽說過蕭將軍的事跡，很佩服她，你能跟我多講講她的事嗎？”衛擎問道。</br> 他娘已經永遠地離開了他，他只能從他人的口中聽到更多關于他娘的事，勾勒出他娘年輕時候的生活。</br> 那中年漢子聽說衛擎崇拜蕭將軍，頓時變得很興奮，滔滔不絕地說著她的事。</br> 比如，蕭將軍讓手下的將士，給他和他娘搭建了一個木屋。</br> 比如，蕭將軍將被山匪欺負、流落到各處的百姓聚集到一起，幫助他們修建新家。</br> 這座小村莊，其實就是蕭將軍幫助下產生的。村民們都很感激她，就連兩三歲的幼兒，都知道蕭將軍的名字。于他們而言，蕭將軍就是他們的保護神，念著蕭將軍的名字，就什么都不怕了。</br> 蕭將軍在瑯琊關鎮守兩年，兩年后，她離去的時候，村民們都很舍不得她，跟在她的身后走了十幾里路。</br> 最后，還是被她制止了，才沒繼續往前送，只能她的身影消失于道路的盡頭。</br> 轉眼，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了。</br> “也不知道蕭將軍怎樣了……”那中年漢子囔囔道，他們生活在與世隔絕的山中，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的事。</br> 中年漢子看向衛擎，有些期待：“你們是從外面來的，可曾聽說過蕭將軍的消息？”</br> 衛擎抿著唇，沒有說話。</br> 他們心中，瀟灑自在、無所不能的蕭將軍，最終入了宮，成了皇后，成了皇權的犧牲品。</br> 衛擎不想告訴他們這么殘酷的事，他也懷有私心，希望在他們心中，蕭將軍永遠那般強大英勇，堅不可摧。</br> 于是，衛擎搖了搖頭。</br> 中年漢子明顯有些失落，但還是道：“蕭將軍那么好的人，肯定會長命百歲的。”</br> 衛擎心中酸酸澀澀的，若是真如此，就好了。</br> 兩人聊了許久，才結束。</br> 衛擎和棠鯉，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借宿的房間。</br> 這房間挺大的，一張床，地上鋪了一個床鋪。</br> 衛擎讓娘仨睡床，自己睡地鋪。</br> 棠鯉給兩個小家伙洗漱了，放在被窩里，蓋上被子。</br> 轉頭，就看到她相公，站在窗戶旁，看著外面的天空發呆。</br> 棠鯉走了過去，從背后抱住了他：“想什么呢？”</br> 衛擎伸出手，將人撈進了懷里：“我在想，我娘是不是也在這么個夜晚，仰頭看著天空的月亮。”</br> 棠鯉想著蕭皇后，心里也特別難過，那么好的人，卻落得那么個下場。</br> 然而，過去的事，后人無力改變，只能接受，讓時間撫平傷疤。</br> 棠鯉緊緊地抱住他，臉貼在他的胸膛上，無聲地安撫著。</br> 衛擎的手摸在她的頭發上，心里那種寂寥的感覺減少了不少。</br> 其實，踏過他娘走過的地方，看看他娘生活的地方，以這種方式來懷念她，也挺好的。</br> 衛擎本來想讓他媳婦睡床鋪，奈何她要陪著自己打地鋪，于是兩人便在地上躺著。</br> 衛擎將人抱進懷里，讓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兩人的體型差擺在那里，他媳婦兒完全陷在他懷里。</br> 他拉過棉被，蓋在兩人身上，聞著熟悉的氣息，入睡。</br> 山間的夜是有些冷的，然而衛擎就像個火爐，棠鯉一點不冷。</br> 只是有些擔心兩個小家伙，半夜的時候，兩人醒來，看孩子。</br> 倆小家伙蓋著厚厚的，只露出兩張小臉，被窩里暖呼呼的。</br> 棠鯉放心了一些，躺回了她男人的懷里，沉沉睡去。</br> 翌日。</br> 天陰沉沉的。</br> 棠鯉一行人也準備出發了。</br> “要去山的那邊，要經過一吊橋……”那中年漢子說著，帶著他們往吊橋走。</br> 一行人走了半個時辰左右，好不容易走到吊橋處，居然見那吊橋居然斷開了。</br> 這一下，眾人都有些傻眼。</br> 斷了的吊橋下是河流，寬約二十丈左右，水深不見底，沒了吊橋，根本過不去。</br> 棠鯉當年回去的時候，就是從這條路走的，過了這里，只要三四天就能到巫族了。</br> 這條路不能走，就得尋另外一條路，不一定能尋到，即使有路，也要花費更長的時間，短則數日，長則幾個月，這對他們而言，顯然不是好事。</br> 衛擎看著那湍急的河水，皺著眉：“大哥，還有其他辦法可以過河嗎？”</br> 那中年男子遲疑了一下：“有倒是還有一個辦法，村里有一位老大哥，有一艘船，能過河……”</br> 但是從那遲疑的態度，便知道這件事沒那么簡單。</br> “那位老大哥性格很孤僻，不和我們來往，他未必會幫你們。”</br> “先試試吧。”衛擎道。</br> 若是能坐船過去，便省了許多冤枉路，自然要試一試。</br> 于是，中年男子帶著他們去找了那位老大哥。</br> 路上，中年男子也說了不少那老大哥的事。</br> “他不是我們村子的人，是二十多年前來的，獨來獨往，不和村里人交流。”</br> “本來，蕭將軍走后，有一些山匪又冒出來，我們這不太安穩，他來了之后，那些山匪又沒了。”</br> “我們都懷疑是不是他做的，但是問他，他也不搭理我們。”</br> “我們不知道他從哪里來，也不知道他為何要住在瑯琊關，總之，很神秘。”</br> 一行人爬到了山頂，看到了一木屋。</br> 木屋孤零零的建在最高處，墻上掛著獸皮，門緊緊地關著。</br> 中年人走了上去，敲了敲門：“老大哥，在家嗎？開開門，有事想請你幫忙。”</br> 然而，那房間并沒有反應。</br> 衛擎自己走了上去，語氣恭敬道：“這位老先生，我們一家人，從千里之外而來，想到山的那邊探親，奈何吊橋斷了。聽聞老先生有船，可否搭載我們過去？”</br> 里面依舊沒有反應。</br> 難道，人真的不在家？</br> 正在遲疑的時候，那門突然打開，從里面走出來一個頭發全白的老者。</br> 而當看他的臉時，并沒有第一感覺那么蒼老，看起來五十多歲，輪廓深邃，棱角分明，可窺見年輕時候的出色容顏。他的眉眼處有一處刀疤，添了兇煞之氣，沉著臉，看起來有些孤僻。</br> 他拿起門上靠著的鋤頭，就要往外走，根本沒看衛擎他們，也不想幫他們的忙。</br> “老先生，有個忙想請您幫一下……”衛擎厚著臉皮求道。</br> 那老者依舊不理會他，拿著鋤頭往菜園走去。</br> 衛擎看著他挺直的背，再看著他手里厚厚的繭子，以及身上的殺伐之氣，對他的身份，隱約有一些猜測。</br> 上陣殺敵的將士。</br> 衛擎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br> 這人會和他娘有關系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