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也在著手還政于皇帝。</br> 趙景煊也變得越來越忙。</br> 若是之前，他肯定一副要崩潰的模樣，但是如今，他已經做了快兩年的皇帝，習慣了做一個帝王，懂得隱藏自己的情緒。</br> 在臣子和妃子面前，都隱藏地滴水不漏。</br> 只有在太后，也就是當初的梁妃，他的親娘面前，才會顯露出疲憊來。</br> “母后，我好累啊。”在太后的面前，年輕的帝皇猶如孩子一般，撒嬌道。</br> 太后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那張在外人面前高貴疏離的臉上，透出些許心疼來。</br> “陛下辛苦了。”太后輕拍著他的背道。</br> “母后，大哥想走了，不想幫我了。”趙景煊道。</br> “攝政王府都未設，衛擎的心從來不在朝堂上。”太后道，“遲早有這么一天。”</br> “那些不停勸我要防著攝政王，拿回權力的人，太可笑了。”趙景煊道。</br> 他覺得他若是要拿回權，他大哥定當雙手奉上，還會拍拍他肩膀上夸‘好弟弟’。</br> “世人都愛權，唯有攝政王與眾不同，也不怪他們。”太后看得通透。</br> 像衛擎這般人，世間少有，甚至可以說僅此一個。</br> “他幫了你夠多了，皇帝。”太后繼續道。</br> “母后，我知道了，他盼著能跟棠鯉姐姐雙宿雙飛呢。”趙景煊道，“我也得成全他。”</br> 趙景煊說著，狡黠一笑：“我抓他兒子給我繼續干活。”</br> 他大哥跑了，子昂和許玨跑不了。</br> 待子昂和許玨歸朝，入內閣，他也會輕松很多。</br> 太后也笑了。</br> 其實，她有時候也挺羨慕衛擎和棠鯉的，能得一心愛之人，云游天下，相伴到老。</br> 而她，卻只能困在這深宮中……</br> 不過，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當她從粱家降生的時候，她的命已經決定了。</br> 如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br> 她會盡全力幫助她的兒子，讓她成為優秀的帝王。</br> 看著年輕的帝皇，太后眼中重新有了光彩與希望。</br> ……</br> 轉眼又到了新年。</br> 除夕夜。</br> 去年的除夕夜，三寶不在。</br> 今年的除夕夜，許玨和衛子昂又不在。</br> 好在有個沐寶，嘰嘰喳喳的，讓飯桌上很熱鬧，一點也不冷清。</br> 棠鯉準備好了紅包，給孩子們發著紅包。</br> 衛子熠也有，清俊的少年很是驚喜：“娘，我也有？”</br> “對啊，不管多大，都是娘和爹爹的孩子。”棠鯉道，“等來年小微入了門，你們就能領倆紅包了。”</br> 說到杜微的時候，衛子熠依舊有些不好意思，臉微微泛紅。</br> 棠鯉又給了沐寶和糖寶紅包。</br> 沐寶很是開心，抱著棠鯉的腰，一直撒嬌地說著‘謝謝娘親’。</br> 糖寶看著弟弟這個撒嬌精，一臉地不忍直視。</br> 糖寶也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紅包，遞給了沐寶，奶聲奶氣道：“弟弟，新年快樂。”</br> 沐寶接過那紅包，一把抱住了糖寶，胖乎乎的臉在她身上蹭著。</br> 糖寶的小臉很快繃不住了，露出一個笑。</br> 衛擎搬來了煙花，點燃，喜慶的煙花沖天而起。</br> 棠鯉牽著兩個小家伙，看著那漂亮的煙花，臉上露出一抹笑。</br> 不知何時，衛擎已經偷偷來到她的身邊，在她臉頰上偷了一個吻。</br> 兩個小家伙跑去放小煙花了，衛擎從背后抱住了棠鯉，看著遠方的煙花。</br> 煙花落，整個世界有瞬間的寂靜。</br> 棠鯉不由得看向高懸在天空的月亮。</br> “子昂和許玨今晚不知道吃了什么。”</br> “三寶這個年不知道怎么過的。”</br> 棠鯉道，心還在牽掛著遠方的孩子。</br> ……</br> 千里之外的青州。</br> 倆少年人坐在冷清的院中，桌子上擺著簡單的幾個菜，一壺酒。</br> 這倆少年人正是許玨和衛子昂。</br> 青州和涼州的距離，相比到京城，近了許多。若是快馬加鞭，兩三日便可到。</br> 畢竟是家人團圓的除夕夜，兩人還是聚到了一起。</br> 兩人的臉又長開了一些，衛子昂濃眉大目、鼻梁高挺，五官端正，偏俊朗一些，許玨的五官更深邃硬朗一些，本是風流倜儻的青年人，此時兩人都裹著厚厚的棉襖，少了幾分風流瀟灑。</br> 衛子昂的酒量淺，喝了兩口，臉便微紅，眼神有些呆滯了。</br> 許玨笑他：“喝醉了？子昂，你這酒量太淺了，要是哪個姑娘灌你兩口酒，你就醉了，任人擺布。”</br> “我沒醉，腦子清醒著呢，才不會任人擺布呢。”衛子昂不服道。</br> “沒醉？那我們來對詩，贏的在輸的臉上畫王八，如何？”許玨道。</br> 衛子昂抬頭看著月亮，假裝沒聽到。</br> 許玨不由得笑了，偏生不放過他。</br> “子昂，我剛說的，聽到了嗎？”</br> “許玨，你看月亮好圓啊。”衛子昂道。</br> 剛假裝沒聽到，現在開始轉移話題了，許玨不再為難他，兩人一起賞月。</br> 月一點不圓，但是很亮。</br> 月是故鄉明。</br> 兩人看著月亮，想起了家鄉，也想起了衛擎和棠鯉，還有衛子熠、糖寶和沐寶。</br> ……</br> 再更遠的巫族。</br> 那泛著清暉的月亮仿佛懸在那高高的屋頂上。</br> 遠遠看去，那屋頂上似有兩個小點。</br> 再近一些，便可以看到，那其實是兩個人。</br> 男人懶洋洋地靠坐在凸起的屋檐上，一張臉在夜色下也難掩姿容的明艷，他手里拿著一個酒壺，偶爾灌一口酒。</br> 他身旁的紅衣少女也是與他差不多的姿勢，同樣也是一壺酒，偶爾灌上一口，恣意瀟灑。</br> “師父，你想我爹娘了嗎？”少女清脆動聽的聲音響起。</br> “我想他們作甚。”杜夜道。</br> 人家成雙成對的，他想的話，不顯得有些多余嗎？</br> “但是我想他們了，還有哥哥們、妹妹、弟弟。”少女的聲音里帶上了惆悵。</br> 杜夜看著少女皺起的眉，他的眉也微微皺起，自然看不得寶貝徒弟難受，又不知如何安撫。</br> “師父教你一套劍法吧？”杜夜突然道。</br> 少女雙手掩面，很是不滿道：“師父，今天過年啊，你能不能讓我休息一下？”</br> 杜夜有些遺憾：“好吧。”</br> “師父，幸好有你陪著我。”少女道。</br> 忘憂，也就是巫離，太忙了。</br> 今天也是巫族的重要節日，需要祭祀和大宴，他還沒忙完呢。</br> 少女突然看向杜夜。</br> “師父，您會一直陪著我嗎？”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期盼。</br> “等你成了親，就嫌師父礙事了。”杜夜道。</br> 杜夜想到從小看到大的小姑娘要成親，就有種老父親的心態了，有些舍不得。</br> 但是，舍不得也得舍。</br> 小姑娘終究會長大，遇到她的心上人，老父親終究要放手。</br> “師父，那我就不成親了，陪著師父。”少女道。</br> 杜夜看著她片刻，然后移開了目光。</br> 只當小丫頭的妄言，并未放在心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