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魚走到顧懷玉的面前,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br> 她雖沒什么成親的想法,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并非她所愿,肆意瀟灑、自在人生才是她向往的。但是,不影響她欣賞美色。看到好看的男子,總忍不住上去調戲一二。</br> 顧懷玉真是長在她的審美點上,五官生得極好,棱角分明,黑沉沉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組成一張俊美的臉,他的身材也是極好的,很修長,寬肩窄腰,白衣一穿,渾然天成的風流,白衣一脫,則是線條流暢的肌肉……</br> 杜青魚想著就覺得手癢癢的。</br> 顧懷玉心中有些不自在,臉上卻冷冰冰的,維持著冷靜。</br> “杜姑娘先落子吧。”顧懷玉道,仿佛真是為了和她切磋棋藝一般。</br> 杜青魚也不客氣,嫩白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br> 顧懷玉知道對手的強大,每一子都落得很謹慎。</br> 占老先生在一旁給兩人倒著茶,是個合格的旁觀者。</br> 有時,隨著棋局局勢的變化,他也跟著緊張,高手過招,就是不一樣。</br> 這一局棋,從上午下到了下午,兩人誰都沒感受到饑餓。</br> 臨近傍晚的時候,才終于結束,以顧懷玉險勝為結局。</br> 杜青魚輸了棋局,也沒不開心,而是伸了個懶腰,準備離開。</br> 顧懷玉看著杜青魚毫不猶豫地離去,有些不爽。</br> “杜姑娘這就走了嗎?不聊聊嗎?”顧懷玉道。</br> 杜青魚的目光落在顧懷玉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說出一句話:“顧懷玉,我們說好下棋,可沒說要陪聊。你別太黏人。”</br> 顧懷玉的身體頓時僵住了。</br> 黏人?!</br> 居然有人說他黏人!</br> 戰場上,他是冷酷的將軍,長劍出,必沾血。在京城,他是風度翩翩的公子,別人眼中的高嶺之花。第一次有人說他黏人。</br> 顧懷玉面無表情,耳朵卻悄悄地紅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br> 杜青魚離去后,顧懷玉依舊維持著坐姿,身體筆直,一動不動。</br> 占老先生拍著顧懷玉的肩膀:“懷玉啊,青魚說的對,別太黏人,追女孩子要張弛有度,否則人家姑娘會煩的。”</br> “您很有經驗?”顧懷玉看著占老先生道。</br> “那當然,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好多。”占老先生一副過來人的姿態。</br> “那您為何沒有娶妻?這都是錯誤的經驗吧?”</br> 顧懷玉笑得溫文爾雅,卻給了占老先生會心一擊。</br> 占老先生捂著心口跑了。</br> 顧懷玉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有哪里不對勁。</br> 不對,他才沒追杜青魚,他只是想氣氣她!</br> 接下來的幾日,顧懷玉幾乎日日來烏府,和杜青魚下棋。</br> 棠鯉看到杜青魚的時間都變少了,要知道在這之前,杜青魚幾乎天天黏著她。</br> 衛擎對此卻很滿意,他本來想傳授幾招追姑娘的秘訣給二舅哥呢。沒想到二舅哥這般厲害,無師自通了。</br> 他在心中暗自祈禱二舅哥早日將杜青魚追到,最好天天黏在一起,白頭偕老!</br> 棠鯉回顧家的時候,顧夫人就問起這件事。</br> “懷玉天天往烏府跑,所謂何事?”顧夫人問道,語氣中滿是好奇。</br> “和人下棋。”棠鯉道。</br> “占老先生?之前不是老先生來顧府的嗎?”顧夫人覺得不對勁。</br> “是和青魚下棋。”棠鯉道。</br> “青魚姑娘?!”顧夫人驚了。</br> 她對杜青魚有印象,大名鼎鼎的九亭先生,更是女兒的好友,那懷玉天天去烏府,是為了見一姑娘?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什么。</br> “小鯉,你二哥和這青魚姑娘……”顧夫人拉長了語調道。</br> “我覺得二哥動心了。”棠鯉道。</br> 顧夫人驚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br> “這真是鐵樹開花,母豬上樹,你二哥居然動心了。”顧夫人甚是驚喜。</br> 棠鯉深以為然。</br> 她哥這人看著溫和,實則冷情冷心,她本來覺得他很難對人對心,實際證明,只是未遇到對的人。</br> 只是青魚似乎無意,所以這件事還有的磨。</br> ……</br> 顧懷玉和杜青魚的下棋地點從烏府搬到了望江樓。</br> 望江樓臨江而建,能看到廣袤的江流,再遠處便是鱗次櫛比的京城樓閣,風景甚好。</br> 添上一杯茶,再下棋,格外愜意。</br> 這地點是顧懷玉提議換的,杜青魚本來覺得麻煩,有些不情愿。</br> 真來了,被美景吸引,吹著江風,便覺得挺好的。</br> 杜青魚心情一好,便和顧懷玉聊了幾句。</br> “你在北蠻待了多久?”顧懷玉問道。</br> “一年左右吧。”杜青魚道。</br> “北蠻的人兇悍,排斥周人,這般兇險,你們為何入北蠻?”顧懷玉好奇道。</br> 更何況那時候正在交戰,北蠻人對周人恨之入骨,到了可用周人腦袋換牛羊的地步,杜青魚姐弟敢在這種情況下入北蠻,很是不可思議。</br> 那時候,若非被杜青魚姐弟所救,顧懷玉落在北蠻人手中,只有死路一條。</br> “這樣才刺激嘛。”杜青魚散漫道,似乎對危險很不在意。</br> 顧懷玉的眉頭皺著,心中有些難受,眼前的杜青魚給他的感覺就像一陣風,抓不住。</br> “當然,我對找死不感興趣,”杜青魚眨巴著眼睛,眼神透出幾分狡猾,“我進北蠻前,就知道一件事,北蠻人殺周人,但是不殺大夫。大夫在北蠻的地位很神圣的。”</br> 顧懷玉松了一口氣,原來如此。她做的都是有把握的事,并非把自己的命看得那般輕。</br> “懷玉。”杜青魚突然叫道。</br> 顧懷玉被這么叫,耳朵不禁紅了。</br> “你看我和小白救了你,我和小鯉兒又是好姐妹,不如北蠻我做的那些渾事就當沒發生過吧?”杜青魚說著,眼巴巴地看著他。</br> 顧懷玉的嘴唇緊緊抿著。</br> 她做的那些非禮他的事就算了嗎?</br> 他總覺得心里不得勁。</br> 但是,他究竟要怎樣呢?他也想不出來。</br> 杜青魚突然湊近,那張英氣又好看的臉靠得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那嫩白的肌膚和細小的茸毛……</br> 顧懷玉覺得自己很不對勁,心臟砰砰亂跳,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br> 就在這時,一陣巨響,讓顧懷玉猛地回神。</br> 顧懷玉轉頭,就看見包廂門推開,一年歲二十左右的年輕人站在門口。</br> 顧懷玉看著年輕人陌生的臉,有些疑惑這人是何人,為何回出現在此處,并未發現杜青魚的有異。</br> 杜青魚先是驚訝,再是心虛,悄悄起身,想從窗戶溜走……</br> 那年輕人卻突然朝著杜青魚撲來,本來想抱住她的腰,奈何杜青魚閃得快,只抱住她的手臂:“魚姑娘,我終于找到你了,想死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