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br> 幽深的院子,猶如一處囚籠,幽深恐怖。</br> 重重鑰匙鎖著的房間,擺放的鐵籠中,杜微屈膝坐在那里。</br> 她的面前擺著豐盛的膳食,縱然饑腸轆轆,杜微也沒有吃一口。</br> 她怕這膳食中做了手腳,吃下后,會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事。</br> 縱然杜微再謹慎,這畢竟是在景王的地盤,人為刀俎,我為魚肉。</br> 膳食冷去,房間門被推開,面無表情的中年仆從走了進來,打開鐵籠的門,便將杜微拖了出去。</br> 杜微被強迫著來到一個陰冷的地下室,經年的鐵銹味,混雜著腥味,很難聞。</br> 這地下室很大,因為許久沒用,地上長著許多苔蘚,地滑膩膩的。</br> 杜微數次摔倒,都被那中年仆從扯著站起來,磕破了手腳,到處都疼,但是沒有人在意。</br> 她被拉扯到地下室的深處,一抹身影背對著他們站著。</br> 而看清那身影面前的東西時,杜微的眼神猛地瑟縮了一下。</br> 那是刑具,各種各樣的刑具。</br> 因為經久未用,那些刑具都變得破敗,鐵質的上面布滿鐵銹,但是依舊可以想象,這些曾經用在許多人的身上,無數人在這里哀嚎,甚至命喪于此。</br> 杜微想象著冤魂哀嚎的畫面,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br> 那背對著她的人轉過身來,看著她,面上露出和藹的笑。</br> 因為知道景王的本性,看著他這笑容,杜微只覺得毛骨悚然。</br> “我喜歡乖巧的女孩。”景王笑著道,“當初,我在康家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纖柔。就跟她的名字一樣,纖柔乖巧。我要將她收為義女,她爹娘都很高興,我把她帶回王府教養,多少人嫉妒她……”</br> 杜微緊緊地咬著牙齒,從景王的只言片語下,她幾乎能想象到她娘的絕望。</br> 景王這般心思,她娘定能感受到,明知對方不懷好意,卻被強迫著認為義父,眾人都覺得她占了她便宜,羨慕她,嫉妒她。</br> 她拒絕不了,被迫帶入景王府,說是教養,實為囚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br> 她只被關在這里一天就要瘋了,難以想象她娘被關在這里數年!</br> 杜微瞪著景王,心中冒著怒意,恨不得殺了她。</br>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本王,本王不喜歡。”景王冷冷道。</br> 那中年仆從摁著杜微的頭,讓她低頭,景王便看不見她的眼神了。</br> “不肯吃飯……你是不是還在等什么?你是覺得杜家那破落戶能來救你?呵呵!很快,杜家就要自身難保了。”景王說著,便笑了起來。</br> 杜微艱難地抬起頭,瞪著景王,他要對杜府做什么!</br> “杜樟敢娶你娘,還生下你這個孽種,就該知道有今天的結果!”</br> 杜微眼眶發紅,恨不得上去咬死景王。</br> 景王是王爺,杜家在他面前,確實毫無招架之力。</br> 不行,絕對不能讓景王動杜家,動大夫人和姐姐!</br> 他們為了救下娘和自己,付出太多了,若是再因為自己家破人亡……</br> 杜微伸出手,在地上比劃著,想要寫字。</br> 景王走到她的面前,看著她的手指在地上比劃著,分辨出她想要寫的字。</br> “杜樟……不是你爹?”景王問道。</br> 杜微猛地點頭,對杜老爺不是她爹,別怪罪杜家!</br> “杜樟不是你爹,那你爹是……”景王突然想到她爹可能是誰,臉色突然變得扭曲。</br> 他猛地踹了一腳眼前的木架,發泄著心中的戾氣。</br> 許久,他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br> “帶過來。”</br> 景王一個命令,中年仆從便拖著杜微往前走了一段距離。</br> 面前是一處深坑,坑里有許多尸骨……</br> 杜微猛地瞪大眼睛,她剛剛的想象是對的,這里確實有無數被景王害死的冤魂!</br> “你爹就在這里面呢。”景王吃吃地笑了起來,他的手指指向一句扭曲的尸骨,“這就是你爹。本王命人用刷子,將他身上的皮肉一道道地刷下來,他的哀嚎聲,都快沖破這地牢!”</br> 杜微只覺得頭暈目眩,她幾乎可以想象,一個男人被摁在這里,肉被一塊塊地刷下來,血肉飛濺。</br> 她想喊,卻一句也喊不出來。</br> 她的眼眶發紅,不知從哪來了一股力氣,居然掙脫了那中年仆人,朝著景王撲了上去。</br> 她朝著景王的脖子咬下去,她要咬死這個惡鬼,替她娘和她爹報仇!</br> 中年仆從連忙將杜微從景王的身上拉下來。</br> 景王赤紅著眼睛,一巴掌甩在杜微的臉上。</br> “賤人!賤人!”</br> “本王對你這么好!你還背叛本王!”</br> 杜微感覺到頭暈目眩,脖子被掐住,呼吸變得困難,腦袋變得渾濁起來。</br> 她是要死了嗎?</br> 迷迷糊糊間,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少年的臉,正含笑看著她。</br> “微雨!”</br> “微雨!”</br> 少年叫著她。</br> 杜微奮力地掙扎起來,想要掙開那雙掐著她脖子的手。</br> 奇異的,那雙手居然被掙脫開。</br> 她呼吸到了空氣,大口喘息著,待能看清的時候,便看到一人站在她的面前,那是一張陌生的臉,看著她。</br> 而景王和那黑衣仆從,全都躺在地上。</br> “你……你是誰?”景王捂著肚子,大聲質問道,“竟敢擅闖本王的府邸!”</br> “麒麟衛。”青年頭也不回,冷聲吐出三個字。</br> 景王卻愣住了。</br> 麒麟衛,乃是攝政王的親衛!</br> 重權在握、陛下十分倚重的攝政王身邊的親衛!</br> 景王莫名覺得驚恐,這件事怎么會驚動那一位?</br> “擅自關押民女,大理寺的人隨后便會上門。”十四冷聲道,看著杜微,“能起來嗎?”</br> 杜微點了點頭,從地上爬起來,十四還是扶了她一把,扶著她走出了地下室。</br> 經過景王身邊的時候,十四又朝著景王身上踹了幾腳,踹得景王嗷嗷叫。</br> “礙腳。”十四面無表情道。</br> 他此舉一點也沒泄憤的意思……</br> 好吧,他確實看這老畜生不順眼。</br> 他一進來就看到這姑娘差點被掐死,這姑娘可是夫人未來的兒媳婦……</br> 杜微偷偷去看身邊的人,她也聽說過麒麟衛,攝政王出手,所以是飛逐幫忙的嗎?</br> 飛逐,飛逐,她在心中念著這個名字,有了暖意……</br> 十四帶著杜微走出了景王府,剛一出去,大理寺的官差便沖進了景王府拿人了。</br> 夫人讓他來探路,大理寺的官差已在外面候命,只要確定景王府強搶民女,便會立即沖進去。</br> 看著大理寺的官差沖進景王府,杜微松了一口氣。</br> 攝政王出手的話,能對付景王,景王不能再傷害杜府,傷害大夫人和姐姐了吧?</br> “微雨。”</br> 杜微突然聽得一個叫聲,轉頭便看到清俊的少年站在自己的面前。</br> 剛剛被掐著脖子的時候,她真以為永遠見不到他了。</br> 杜微心有余悸,顧不得那么多,往前邁出兩步,緊緊地抱住了衛子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