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街市兩旁的枯樹隨風搖晃,蕭瑟凄涼。</br> 一白衣少年快步走進書局,一進門就跺了跺腳,試圖將那寒氣驅散。</br> 書局的伙計連忙遞上一個湯婆子:“少爺,這大冷天就該在家睡大覺啊,您這大老早跑來,不是折磨自己嗎?”</br> 衛子熠笑了笑:“睡覺多沒意思,還是書局好玩。”</br> “不知道的還以為書局有個大姑娘等著您呢。”伙計調笑著道。</br> 衛子熠的神色暗了暗,沒有說話。</br> 伙計覺得有些奇怪,以往和少爺開玩笑的時候,對方總會附和幾句。從生日宴后,他家少爺的心情似乎都不怎么好啊。</br> 衛子熠捂著湯婆子,看向窗臺。m.</br> 伙計說有大姑娘等著他……</br> 以前沒有大姑娘,但是有姑娘的信件等他。彼時,衛子熠一早上醒來就滿心期盼,盼著收到書信,好奇微雨在信上會說什么。</br> 然而,自從生日宴后,他就沒有收到書信了。他本來以為最壞的結果就是微雨不肯見他,兩人可以繼續書信往來,實際上,比他想象的結果還要差,微雨察覺到他的心思,怕是再也不聯系他了。</br> 衛子熠心中頹然,做什么都提不起興趣。</br> 但是,他也不想窩在家里,讓爹娘擔心。</br> 他爹說要幫他把微雨找出來,既然微雨不肯見他,那他就去見她。</br> 他爹便是這般直來直往的人,說是經驗豐富,其實應對的也只有他娘一人。</br> 衛子熠覺得,微雨和他娘不一樣,又或者說,他娘很愛他爹,他爹做什么他娘都會縱著。</br> 但是微雨不一樣,她的性格內斂,也……不喜歡自己,未必喜歡自己熱烈的追求。既然微雨不愿,他也不想做讓微雨為難的事。</br> 所以,他讓爹不要插手此事,也不想他爹娘擔心,就跑來書局,獨自舔著傷口。</br> 他沒有什么期待地走過去,拿起花盆,一雙狐貍眼頓時瞪圓了,那里居然躺著一封信!</br> 喜悅從心底蔓延,沖撞著大腦,整個人都像要飄起來。</br> 衛子熠拿起那封信的時候,手都在顫抖。</br> 衛子熠打開信,當看完信的時候,一雙烏黑的眼眸燦若星辰。</br> 微雨約他三日后在清風樓見面,微雨要見他了!</br> ……</br> 棠鯉一直關注著衛子熠,所以很快就發現了他的異樣。</br> 少年那臉上滿布的烏云散開,眉眼間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br> 棠鯉一問,衛子熠就把微雨約他見面的事告訴她了。</br> “娘,微雨要見我,她生日宴沒來可能是有什么隱情,可能害羞,或者被其他事耽擱了?”</br> “她要見我,說明她也是很在意我的,即使不喜歡,我們也是很好的朋友。”</br> “娘,您說我見到她第一面該說什么?”</br> 衛子熠嘰嘰喳喳道,語氣中滿是驚喜和忐忑不安。</br> 棠鯉不由得想到他們小時候,三個寶寶里,二寶是最活潑最話癆的,一張小嘴叨叨個不停。</br> 和小時候不一樣的是,小孩長成了少年,有喜歡的姑娘了,是個大人了。</br> 她看著少年欣喜的模樣,真希望一切皆如所愿。</br> 很快到了約定的日子。</br> 這一日,衛子熠早早地起床,換了好幾套衣服。</br> 白色的雅致,藍色的淡雅,黑色的更顯成熟一些,但是,衛子熠總覺得少了什么,換來換去都不太滿意。</br> 他最終選了白色的那件,黑色滾邊,腰間系著黑色的腰帶,頭發用玉冠束著,很清爽的著裝。</br> 他有些靦腆地往棠鯉面前一站。</br> “娘親,這套衣服如何?”衛子熠問道。</br> 棠鯉看著眼前的少年,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寬肩窄腰,已經有男人的雛形,臉很白皙,清俊、風度翩翩,乃是那絕佳的少年郎。</br> “好看,子熠是全京城最俊俏的少年郎了。”棠鯉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贊。</br> 衛子熠聽著夸贊自然高興,但還是覺得不能枉顧事實:“大哥和許玨哥哥都比我好看。”</br> “在微雨姑娘眼中,子熠定是最好看的。”棠鯉道。</br> 衛子熠的臉一下紅了。</br> “娘,我出發了。”衛子熠白皙的臉泛紅,靦腆道。</br> 棠鯉點頭:“去吧。禮物可帶了?”</br> “帶了。”衛子熠道。</br> 衛子熠說完,轉身出了府,踏上馬車,朝著清風樓而去。</br> 一刻鐘后,衛子熠到達清風樓,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整整半個時辰。</br> 衛子熠坐在包廂著,正了正衣冠,正襟危坐。</br> 這半個時辰,對于衛子熠而言,很漫長,他需數著一分一秒,數著微雨踏入清風樓的時間。</br> 又很短暫,他總怕自己沒準備好,不能以最好的姿態見微雨。</br> 無論是期待還是緊張,時間并不會因為他的心情停滯,半個時辰過去了。</br> 敲門聲準時響起。</br> 衛子熠已在門口等著,在前一瞬,他剛好正了最后一次衣冠。</br> 敲門聲只一聲,門就打開了。</br> 白衣少年與一綠衣少女便這般四目相對了。</br> 衛子熠看著面前長相明艷的少女。</br> 微雨姑娘,原來長這般嗎?</br> 衛子熠還在怔愣的時候,綠衣少女已經將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個遍。</br> “你就是衛子熠嗎?”少女問道。</br> 衛子熠點了點頭:“我是,你……你是微雨?”</br> 他的臉發紅,聲音結巴,不太敢看對方。</br> “我叫杜顏。”少女道。</br> 杜顏……這是微雨姑娘的真名嗎?</br> 衛子熠還在發愣的時候,杜顏已經在椅子上坐好了。</br> 她撐著下巴,看著那發呆的少年,這樣貌是頂頂的好,只是……性格有些呆?</br> 和小微一樣。</br> “傻站著作甚,快坐。”杜顏道。</br> 衛子熠回過神來,在杜顏的對面坐下,目光直視著桌面,不敢看她。</br> 他能感覺到少女撐著下巴看著他,目光灼灼。</br> “坐那么遠作甚?怕我吃了你嗎?”杜顏笑著道。</br> “不,我怕冒犯了姑娘。”衛子熠連忙解釋道,但是依舊沒有直視她。</br> 開始的時候,衛子熠還很拘束,但是聊起話本的時候,少年頓時變得鮮活。</br> 杜顏說得不多,大部分時候是衛子熠在說,杜顏在聽,偶爾會搭幾句話。</br> 當提及一本話本中一人物結局的時候,兩個人有了爭執。</br> 杜顏覺得若是歡喜結局更好,衛子熠卻覺得若是按照人物性格,必定是悲劇。</br> “我覺得杜喜娘會放下仇恨和藍生在一起,兩人白頭到老。”杜顏道。</br> “杜喜娘是俠士,絕對不可能茍且偷生,只會抱著她的刀一起死。”衛子熠道。</br> “看話本就圖個樂呵,歡歡喜喜就夠,寫的人開心,看的人也開心,管他那么多作甚?”杜顏道。</br> “話本里的人物都是鮮活的,執筆者不能決定他們的命運。”衛子熠很較真道。</br> 杜顏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你這模樣,倒令我想到一個人。”</br> 衛子熠也回過神來,覺得不好意思:“對不起,我就是覺得不是這樣的,我覺得你也會理解我……”</br> 他和微雨的思想向來是契合的,兩人從未有過齟齬。</br> 這件事上有分歧,他是很驚訝的,總覺得他和微雨的相處,比起書信往來,少了一點什么……</br> “衛子熠,你是不是喜歡微雨?”杜顏突兀地轉換了一個話題。</br> 衛子熠沒想到她這么直白,再次愣住了。</br> 而且,她不是微雨嗎?為何說到微雨的時候,像是說到另外一個人?</br> “若是微雨身體不好,有病,你也會喜歡嗎?”杜顏繼續問道,臉色變得無比認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