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紛亂,他們是彼此的港灣。</br> 相擁那一刻,那些恐懼和不安,全都消失了。</br> 棠鯉聞著濃郁的血腥味,從衛擎懷里鉆了出來,擔憂道:“相公,你受傷了?傷得重嗎?”</br> 衛擎摟著她,并未松開。</br> “傷了幾處,都是背上和手臂上,不重,已經處理過了。”衛擎道。</br> 她相公這般說,她還是覺得心疼,這一段時間,她相公總是受傷,身上不知道添了多少傷口了。</br> “媳婦兒,我們回家吧?!毙l擎柔聲道。</br> 棠鯉點了點頭:“嗯,回家?!?lt;/br> 衛擎的大掌包著棠鯉的小手,朝著宮門走去。</br> 許玨和衛子昂跟在他們身后,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手,對視一眼,都笑了。</br> 爹和娘都沒事,真好。</br> 他們一家終于可以團聚了。</br> 這一路上,棠鯉也從衛擎的口中知道宮中發生的事。</br> 她相公帶著皇帝出宮的時候,被趙殊攔住,趙殊反咬一口,說他們挾持皇帝逼宮,幸而皇帝及時醒過來,揭穿了趙殊的真面目。</br> 接下來,便是趙殊的私兵和禁軍的拼殺。</br> 衛擎估算過,趙殊差不多有兩萬私兵。私兵駐扎的位置,距離京城,若是騎馬的話需要三四日的行程。</br> 但是私兵里的騎兵還是少部分,所以,兩萬人只到了一部分,進入宮中的只有幾千人。</br> 這幾千人與禁軍拼殺,最終,禁軍占據優勢。</br> 趙殊見大勢已去,便帶著自己的人跑了。</br> 前一日,趙殊掌控著皇宮,自覺離皇位一步之遙。</br> 轉瞬間,就成了亂臣賊子,四處奔逃。</br> 人生便是這般起落落落。</br> 棠鯉希望趙殊這次落地臉著地,再也起不來。</br> “趙殊跑的時候,還想帶走子昂和許玨?!碧孽幍?。</br> 棠鯉想起那些腳步聲,還有些心有余悸。</br> 幸好他們提前藏好了,否則此時就落到趙殊的手里了。</br> 子昂和許玨就是他們的軟肋,一旦落到趙殊的手中,后果不堪設想。</br> 幸好幸好。</br> “你三哥也來幫忙了?!毙l擎道。</br> 棠鯉并不意外。</br> 她三哥雖然在家吃軟飯,但畢竟做過羽林衛,身手也不差,關鍵時刻還是能頂事的。</br> “我三哥沒事吧?”棠鯉問道。</br> “無礙?!毙l擎道。</br> “相公,你覺得趙殊是逃跑,還是等著剩下的私兵來,再背水一戰?”棠鯉問道。</br> 若是后者,那京城的危機還沒解除。</br> “皇帝沒清醒前,我們沒權調遣大軍,趙殊占據絕對優勢?;实垡恍眩w殊就是亂臣賊子。顧將軍和梁將軍駐扎邊境,離京城遠,趕回來要許久,但是還有個曹將軍。曹將軍已經在歸來的路上了,不久就要到京城了。所以,趙殊剩下的私兵到,也翻不起風浪?!毙l擎道。</br> 聽到趙殊翻不起風浪,棠鯉的心放了下來。</br> 他們一路朝著宮門走,就看到到處都是尸首,禁軍在收拾殘局。</br> 這一路看來,觸目驚心。</br> 趙殊因為自己的野心,害死這么多人。</br> 棠鯉不希望再因為趙殊死人了。</br> “相公,一定要抓到他,不能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棠鯉道。</br> “嗯,一定抓住他?!?lt;/br> “誰去追趙殊了?”</br> “趙端?!毙l擎道。</br> 如今皇宮和京城都是亂糟糟的,衛擎需在京城坐鎮,追擊趙殊的任務就落在趙端身上。</br> 趙端戴罪立功,說不定能從輕處理。</br> 四人來到宮門口,坐上馬車,然后乘著車回烏府。</br> 一路上也見到不少尸首和血跡。</br> 有的是禁軍,有的是普通百姓。</br> 棠鯉看的眉頭直皺,很不忍心。</br> 衛擎直接將簾子拉下來,把人抱進懷里。</br> “別看了?!毙l擎柔聲道。</br> “嗯?!碧孽帎瀽灥馈?lt;/br> 在這種巨變前,她也無能為力,只能盡全力護住自己的親人。</br> 四個人乘著馬車回到烏府。</br> 便見烏府門上有血,幾個下人正在那里清洗血跡。</br> 棠鯉和衛擎臉色俱是一變。</br> “這些血是怎么回事?”棠鯉問道。</br> “夫人,叛軍想進烏府搶東西,護衛們和叛軍打了起來。”下人回稟道。</br> “那府中人如何?”棠鯉連忙問道。</br> “護衛們拼死抵抗,叛軍攻不進去就走了。就幾個護衛受了傷,府中人沒事。”</br> 衛擎和棠鯉都松了一口氣。</br> 棠鯉覺得,他們想進烏府,絕對不是搶奪財物那么簡單,恐怕還想泄憤,再抓幾個人質。</br> 幸好沒事。</br> 棠鯉再次慶幸。</br> 一進門,就看到一抹身影站在那里,指揮著下人清掃收拾,正是衛子熠。</br> 衛子熠的臉色慘白。</br> 就在不久前,他遇到極為可怕的事。</br> 殘忍的叛軍要沖進來。</br> 他看著護衛與叛軍廝殺,他那向來拿書和筆的手,也拿起了劍……</br> 幸而被擋在了門外。</br> 叛軍走后,衛子熠還有些恍惚,害怕叛軍再歸來。</br> 他手里還緊緊捏著劍。</br> “子熠?!碧孽幗械?。</br> 衛子熠猛地抬起頭,看向兩人。</br> 棠鯉和衛擎身上的障眼法已經撤去,兩人恢復了原來的模樣。</br> 衛子熠看到兩人,精神氣一下恢復了,惶惶然飄在空中的心落了地。</br> “爹、娘!”衛子熠喜道。</br> 棠鯉和衛擎摸了摸衛子熠的腦袋,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回了住處。</br> 棠鯉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衛擎的傷口。</br> 衛擎道:“媳婦兒,我自己來就行,你快去看糖寶和沐寶吧?!?lt;/br> 棠鯉就站在門口,也不走,直直地看著他,眼神透著執拗。</br> 她雖然很想念糖寶和沐寶,但是她更擔心衛擎。</br> 衛擎沒辦法,只能將衣服脫下來。</br> 衛擎說自己的傷的時候,說得輕飄飄,說什么就背上和手臂上一些傷,但是衣服一脫,薄薄的肌肉傷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口,有幾個大的傷口包著紗布,但都往外滲著血,小傷交疊在一起,皮肉外翻,觸目驚心。</br> 衣服的布料黏在傷口上,要撕下來,看著就很疼。</br> 棠鯉的動作輕柔到了極點。</br> “媳婦兒,這傷就是看著嚇人,其實一點不疼……”衛擎道。</br> “我又不是笨蛋,這么多傷怎么可能不疼?”棠鯉悶悶道。</br> “哎呀,真不疼,不信你再捶我一拳試試?!毙l擎道,看到棠鯉泛紅的眼眶,一下慌了,“媳婦兒,你怎么哭了,別哭?!?lt;/br> 說著就要給她擦眼淚。</br> “別動。”棠鯉兇巴巴道。</br> 衛擎頓時不敢動了。</br> 棠鯉抿著唇,先給幾個大的傷口,上了藥,重新包扎了一遍,又給小的傷口上了藥……</br> “這藥真好用,上了就一點不疼了?!毙l擎道。</br> 衛擎見棠鯉泛紅的眼眶,恨不得出去跑一圈,以證明自己不疼。</br> “嗯,不疼,我信了,你乖乖坐著?!碧孽幚?。</br> “媳婦兒,我真沒事了,你快去看糖寶和沐寶吧。”</br> 棠鯉在衛擎沒傷口的半邊臉上親了一下,才轉身離去,去看兩個小家伙。</br> 棠鯉走了沒多久,一個禁軍前來求見,衛擎的臉色變得嚴肅。</br> 皇帝已下令,所有禁軍聽從烏煜之令。m.</br> 衛擎現在就相當于禁軍統領。</br> 禁軍是來向衛擎匯報這次的情況的。</br> “烏大人,叛軍走的時候搶走了不少財物,還殺了許多朝廷命官,這是被害者名單?!?lt;/br> 禁軍將名單遞給衛擎。</br> 衛擎看著那上面的名字,有十幾人,好幾個都是衛擎熟悉的同僚,這對朝廷來說損失慘重。</br> 恐怕有一段時間,朝廷都處于混亂的情況下,很難恢復元氣了。</br> “趙殊逃走的時候,帶走了誰?”衛擎問道。</br> “帶走了王貴妃,圣醫已經被抓,王府中的妻妾一個沒帶走?!?lt;/br> “那趙殊的王妃錦瑟在嗎?”衛擎問道。</br> 禁軍想了想,不是很確定:“屬下得確認一下?!?lt;/br> “若是在,就好好關著。若是不在,就去搜捕?!毙l擎道。</br> 這女人是原天道選中的女主,害了他媳婦兒好多次,這一次絕對不能放過她。</br> “是,大人?!苯婎I命而去。</br> 禁軍走后不久,暗衛又出現了,匯報了禁軍不會匯報的事。</br> “主人,皇帝傳召了圣醫?!?lt;/br> 暗衛走后,衛擎筆直地坐在那里,神色泛冷。</br> 皇帝明知道圣醫給他下了毒,還是要召見他,忍不住要吃他的藥,簡直是在自尋死路。</br> 既然他要尋死,那就隨他去吧。</br> 反正他樂見其成。</br> 蕭家重見天日的那一天快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