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景煊帶人攻入皇宮的時候,棠鯉也偽裝混入宮中。</br> 她以障眼法,偽裝成內侍,朝著一個方向快步走著。</br> 障眼法有很多缺陷的。</br> 比如不能偽裝成一個眾所周知的人,因為障眼法只能改變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形象。若是遇著熟悉的人,很快能從言語舉止中分辨出不同來。而且,若是撞上原主,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對上,瞬間露餡。</br> 所以,棠鯉低著頭,腳步飛快。</br> 她快步走了許久,腳步停在一座殿前。</br> 棠鯉抬眼看去,守著的人有八個侍衛。</br> 這里面關押著子昂和許玨。</br> 而這八個侍衛,也不是趙端統帥的禁軍,而是趙殊的人。</br> 有些時候,棠鯉覺得趙殊挺蠢的,自以為是,總做一些蠢事。但是有些時候,這人又挺謹慎的,他不信任趙端,把幾個重要地方的守衛全換成了絕對信任的自己人。</br> 趙端那邊也只能給棠鯉提供這倆孩子關押的地點。</br> 棠鯉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聲線,聲音與內侍差不多:“我是來送飯的……”</br> 侍衛接過了棠鯉手里的食盒。</br> 看著還站在原地的棠鯉,便驅趕她:“還站在這里做什么?快走。”</br> 棠鯉轉身走開,走出了侍衛的視線,卻并未走遠。</br> 棠鯉靜靜地等著,等了大概一刻鐘左右,大殿里突然傳來少年的尖叫聲。</br> “救命!”</br> 侍衛們嚇了一跳,連忙沖進了大殿中。</br> 棠鯉也趁機跑了過去,進了大殿。</br> 殿里暗沉沉的,少年的尖叫聲還在繼續。</br> “救命!快救我!”兩個少年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緊緊地抱在一起。</br> 侍衛們全沖到少年的身邊,并未注意到進來的棠鯉。</br> 侍衛們全都拔出劍,護在少年的身邊,警惕地看著四周,謹防著刺客突然竄出來,他們好回擊。</br> 然而,過了一會兒,都沒見有刺客。</br> 侍衛們不由得有些疑惑:“兩位小大人,刺客在何處?”</br> “有老鼠!好大的老鼠!從我腳上爬過去!”衛子昂的聲音里帶著驚恐。</br> 侍衛們:“……”</br> 所以,喊救命只是因為有老鼠?</br> 真是文人,膽小如鼠。</br> 侍衛們都很無語,從大殿走了出去。</br> “啀,你們別走啊,有老鼠!”衛子昂叫道。</br> 侍衛們不理會他們,走出了大殿,然后將殿門緊緊關上。</br> 就在殿門關上的剎那,兩個少年臉上的驚恐同時消失,變得淡然。</br> 衛子昂和許玨的目光突然看向一個方向,從那里走出來一道人影。</br> 明明是陌生的身型和陌生的臉,兩人都感覺到熟悉。</br> 衛子昂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心中喜悅翻滾著,喉嚨干澀,一聲低低的聲音從喉嚨喊出:“娘。”</br> 棠鯉微微一笑,柔聲道:“是我。”</br> 兩個少年跑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棠鯉。</br> 真的是娘!</br> 當他們被召入宮,被趙殊試探的時候,他們不想哭。</br> 被軟禁在這殿中,對外界一無所知、日夜不分的時候,他們也不想哭。</br> 但是,這一刻,他們的眼眶全都濕潤了。</br> 他們其實是怕的,怕成為威脅爹娘的軟肋,怕會死掉,怕再也見不到爹娘和弟弟妹妹了……</br> 棠鯉被緊緊抱著,伸出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br> 她在食盒的糕點里放了一張紙條,讓兩個孩子知道她在門外,兩個孩子很機敏,便有了剛剛喊救命的事。</br> 有驚無險,她混了進來,和兩個孩子相見了。</br> 兩人抱了好一會兒,才松開了棠鯉。</br> “娘,您怎么來了,這里很危險。”衛子昂低聲道。</br> “危險才來,娘不放心你們。”棠鯉道。</br> 棠鯉看著兩個高大少年,縱然知道他們長大了,也聰明的不得了,還是忍不住擔心。</br> 為娘者便是如此。</br> 趙殊抓了子昂和許玨,便是防著她相公。到時候她相公和趙殊正面交鋒,趙殊肯定會用上這底牌。所以,她才事先進來,守著這兩個孩子,就怕他們出意外。</br> 棠鯉并沒有花太多時間與兩個孩子敘舊,而是將如今的局勢講了一遍。</br> 棠鯉的腦子很清醒,并沒有覺得自己是大人,都聽自己安排。</br> 這倆孩子,都是做首輔的料,各個絕頂聰明。</br> 三個大腦總比她一個大腦強。</br> “所以我們要做的便是不成為威脅爹的人質,其余事交給爹就行了。”衛子昂道。</br> 果然,反應很快。</br> 棠鯉點了點頭:“對。”</br> “姐,我和子昂在這殿里待了這么久,也不是白待的,我們發現一個地方。”許玨道。</br> 許玨和衛子昂帶著棠鯉進了內殿,來到一個柜子前。</br> 許玨將柜子推開:“把這木板拆卸下來,安在這里,這里面就能藏人,剛好藏得下我們三個。”</br> “再把這里的窗戶推開,偽裝成我們從這窗戶逃跑……”許玨指了指上方的窗戶道。</br> 安排得妥妥帖帖。</br> 棠鯉不由得笑了。</br> 現在就希望趙景煊堅持住,她相公那邊順利一些了。</br> ……</br> 趙景煊帶著人殺進了宮,這一路比他想象的順利許多。</br> 他不知道的是,趙端已經將自己手下的人悄悄調走了,與趙景煊打的,都是趙殊自己的人。</br> 當趙景煊的人殺入寶慶門的時候,趙殊很是震驚。</br> 寶慶門是皇宮的第二道門,他本來的想法是在第一道門和第二道門之間解決趙景煊。</br> 趙景煊帶著三四百人,怎么可能殺過第二道門?!</br> “禁軍一個個都是廢物嗎?”趙殊怒道。</br> “殿下,禁軍……禁軍不在寶慶門。”下屬稟報道。</br> “那禁軍人呢?”趙殊冷聲道。</br> 下屬答不出來。</br> “加派人,一定要攔住趙景煊!”趙殊面色嚴肅道。</br> 趙殊覺得有些不對勁,趙端人呢?</br> 但是無論如何,先解決了趙景煊再說!</br> 由于更多的人涌向寶慶門,趙景煊這邊變得更加吃力起來。</br> 然而,他別無選擇,只能殺殺殺!</br> ……</br> 與此同時。</br> 衛擎已經潛入關押皇帝的大殿,帶著皇帝離開了大殿。</br> 趙端率領著禁軍,護送著他們往外走,很快被趙殊自己的人攔住。</br> 兩方人馬廝殺在一起。</br> 趙端看著烏泱泱的一片人,覺得有些不對勁。</br> “趙殊何時這么多人了?”</br> “趙殊在望仙郡養的私兵入京了。”衛擎道。</br> 趙殊的私兵數量太龐大,若非趙景煊那里分擔了部分火力,他們這里將更加吃力!</br> 趙端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br> “我再想辦法調一些禁軍過來。”</br> 衛擎背著昏迷的皇帝,梁妃緊緊地跟在他們的身側。</br> 那些人攻向衛擎,完全不顧及他背后皇帝的死活。</br> 也對,趙殊都打算殺了皇帝了,又如何會顧及他的死活。</br> 衛擎背著皇帝,動作遲鈍了一些,為了護住皇帝,自己便挨了好幾下,身上流了許多血。</br> 危急時刻,更多的禁軍援兵涌來,衛擎這一方終于占據了戰力優勢。</br> 幾個禁軍將他們圍在其中,衛擎終于得以松了一口氣。</br> 衛擎背著皇帝,在禁軍的護衛下,朝著宮門處走去。</br> 衛擎入宮前還安排了一件事,讓人召集群臣于宮門。</br> 此時群臣應該已經候在那里,他想要皇帝當著群臣的面,揭穿趙殊弒君謀反的陰謀。</br> 只要到宮門處……</br> 突然,他們前進的方向被一隊人馬攔住了。</br> 衛擎抬起頭,便看到趙殊騎在馬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br> 趙殊看了衛擎一眼,陌生的臉,并未在意,很快落在趙端身上,將趙端視為這場變故的主謀。</br> “趙端挾持陛下,意圖謀反,你們還要聽令于他嗎?!”趙殊看向那些禁軍,厲聲質問道。</br> 禁軍中,唯有趙端的心腹知道這場變故的真相,完全聽從于趙端。</br> 但是其他禁軍,吃的都是皇糧,自然是要護衛皇帝。</br> 趙殊一番厲喝,禁軍們都有些遲疑。</br> 首先,趙殊是太子,是儲君。</br> 儲君說他們的統領謀反,他們該聽誰的呢?</br> 衛擎的嘴唇緊緊抿著,形勢對他們很不利。</br> 本來禁軍對抗趙殊的私兵,旗鼓相當,禁軍若是偏向趙殊,他們這方危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