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初初發作,不怎么掙扎,蘇大夫趕緊趁此機會,替那五六歲的小孩把脈。</br> 很快,那婦人便將一個裝藥的盒子拿來,從里面取出一顆黑色的藥丸,遞給趙端。</br> 趙端拿著藥,就要去喂小孩,卻被衛擎攔住了。</br> “這種藥雖然能緩解小孩身上的痛苦,但是其實就是一種毒藥,越吃越依賴,那毒也會侵蝕他的身體,讓他的身體更虛弱,你確定要給他吃嗎?”衛擎問道。</br> 趙端猶豫了一瞬,看著手里的藥丸,他何嘗不知道這藥有問題?</br> 但是,聰兒不吃藥,根本扛不過去,太痛苦了。</br> 那小孩也知道,吃了這藥后就不難受了,于是眼巴巴地看著趙端。</br> “爹,我要吃藥……給我藥……”小孩稚嫩的聲音里帶著哀求。</br> 趙端當即推開了衛擎,也把蘇大夫推開了,將藥喂進了孩子口中。</br> 孩子吃了藥后,情況頓時好了許多。</br> 趙端將孩子抱起,放在床上,看著孩子不再痛苦的面容,松了一口氣。</br> 然而,過了片刻,孩子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無比,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br> 抽搐地越來越厲害,腦袋和腳佝僂在一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姿勢。</br> 婦人嚇了一跳:“聰兒!”</br> 趙端也嚇到了,擔憂叫道:“聰兒!”</br> 小孩抽搐得越來越厲害,呼吸也越來越弱,再這樣下去,恐怕……</br> “我讓下人去叫大夫!”趙端道。</br> 因為不想下人看到聰兒發病時的模樣,所以趙端下過命令,沒主人的命令,下人不可踏入這房間一步。</br> 這也是剛剛那么大動靜,沒人進來的原因。</br> 衛擎和蘇大夫對視一眼,蘇大夫點了點頭。</br> 蘇大夫點頭的意思,便是有點把握,能控制住這孩子的抽搐。</br> 若是蘇大夫搖頭,衛擎會當即操起蘇大夫跑路。</br> 衛擎攔住要叫下人的趙端,道:“你找的大夫能治好你兒子嗎?他的病癥很嚴重,拖不了時間了,需要立即治療,讓蘇大夫試試吧?!?lt;/br> 趙夫人看著兒子這幅模樣,六神無主,拉住趙端的袖子:“郎君,就讓這大夫試試吧?!?lt;/br> 趙端這才點頭。</br> 蘇大夫剛已打開藥箱,拿出自己的一套銀針了。</br> 趙端一點頭,他立即拿著銀針過去。</br> 病人抽搐地厲害。</br> “幫我按住病人?!碧K大夫道。</br> 衛擎和趙端連忙走過去,分別按住了孩子的手和腳。</br> 蘇大夫迅速找準穴位,開始施針。</br> 趙端觀察著蘇大夫,他很冷靜,施針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有經驗的大夫。</br> 趙夫人則滿眼擔憂地看著孩子,希望他一定要挺過去,千萬不能出事。</br> 伴隨著蘇大夫施針越來越多,孩子抽搐的程度沒那么厲害。</br> 待一套針施放完畢,孩子躺在那里,不再掙扎。</br> 呼吸雖弱,但是仍有呼吸。</br> 趙夫人低聲抽泣起來。</br> 趙端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br> 聰兒本來很痛苦,再吃下那藥后,卻抽搐差點死掉。</br> 他也意識到,這藥不能再吃了。</br> 這藥不能吃,聰兒下一次發作,怎么辦……</br> “大夫,您能救聰兒嗎?”趙夫人帶著一絲期待問道。</br> 她是見識過這位大夫的手段,是他剛剛把聰兒從鬼門關帶回來,沒有使用任何藥物,單靠施針。</br> 蘇大夫的眉頭皺得緊緊的。</br> 這小孩的身體很虛弱,而且里面各種病癥交織。</br> 原先的肺癆之癥……</br> 對,小孩原來患的是肺癆,蘇大夫之所以對這種病癥熟悉,是因為之前自家夫人患的就是這種病。</br> 這種病對其他大夫來說太難了,但是對他來說,卻不是問題。因為他研究這種病,研究了十幾年。沒人比他更了解這種病了。</br> 但是,現在問題是,小孩身體里還有另一種毒素堆積。</br> 剛來之前,棠鯉跟他說過這種東西,這東西會影響人的大腦,產生依賴,唯一的辦法就是手腳都綁著,病人再怎么痛苦,都不給他吃藥,只能靠意志力熬過去。</br> 但是,這小孩本身就有肺癆之癥,身體太虛弱了,根本熬不過去。</br> 一邊治療肺癆,再輔以自己的針法,在他發作的時候,以針法緩解癥狀,說不定可以一試試……</br> 蘇大夫道:“我有四成把握,能治好他?!?lt;/br> 四成……</br> 這藥已經沒用了,聰兒再發作,就是個死。</br> 四成,希望已經很大的。</br> 趙夫人直接朝著蘇大夫跪下:“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兒,只要能救聰兒,讓我做什么都可以。”</br> 趙夫人哀求著蘇大夫,趙端卻知道,真正決定這件事的是烏煜。</br> 他們救聰兒的條件,肯定是……</br> “烏大人,去外間,我們聊聊吧。”趙端道。</br> 衛擎和趙端一起去了外間。</br> 燈光映照出趙端臉上的痛苦。</br> “烏大人,你知道的很多,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你都知道,我也不贅言。你是想救陛下吧,但是我已是亂臣賊子,若是撥亂反正,那我一家都活不了?!壁w端道,“即使你們救了聰兒,到時候,聰兒還是免不了一死。”</br> 趙端頓了頓,囔囔道:“你們為何不早一點來……”</br> 早點來,幫他救聰兒,他就不會淪落到這一步了。</br> 也怪他……</br> 他現在陷入兩難的境地。</br> 他恨趙殊,恨他用聰兒威脅自己,逼自己走上這條路,他還沒有選擇,得替害死聰兒的人繼續辦事。</br> 但是,即使他幡然悔悟,也是亂臣賊子,全家都活不了。</br> “趙副統領,你對趙殊恨之入骨,趙殊又如何不知?你真以為趙殊做了皇帝,會放過你?”衛擎繼續道,“若是你及時醒悟,我可以保證,到時候,你妻兒無恙?!?lt;/br> “你如何保證?”趙端看著衛擎。</br> “趙副統領,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衛擎突然湊近,壓低聲音道。</br> ……</br> 天將亮。</br> 棠鯉從短暫的睡眠中醒了過來,臉上帶著惶然的神情。</br> 她摸了摸身邊,空空的,再點亮燈燭,房間里沒有人。</br> 棠鯉披衣起身,打開門。</br> “十四?!碧孽幗械?。</br> 十四出現在棠鯉的面前,道:“夫人,主人還未歸來?!?lt;/br> 棠鯉點了點頭。</br> 她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寒冷讓她清醒了一些。</br> 也不知道她相公那邊如何了。</br> 就在剛剛,她做了一個夢。</br> 她已經很久沒做預知夢了。</br> 夢里,趙殊殺死了皇帝,順利登上帝位。</br> 這個夢,關系著他們的生死存亡。</br> 趙殊一旦做了皇帝,必然開始清算,那他們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處境也會極其危險。</br> 所以,絕對不能讓趙殊殺了皇帝。</br> 既然做了夢,就說明趙殊很快要動手了。</br>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br> 棠鯉意識到,這或許是她和原來那個天道的最后一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