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即位儀式開始。</br> 鼓樂齊鳴,圣女誦讀頌詞,空靈的聲音響起,天地似有感應,風吹樹動,發(fā)出簌簌的聲音。</br> 巫族子民們全都匍匐在地,虔誠而恭敬。</br> 圣女誦讀完畢,以圣池的水灑在即位者的身上,圣池與圣女的力量同源,都來源于神,意為賜予大巫神明的力量。經此步驟,大巫便可更順暢地與神明溝通。</br> 最后一步,便是授予代表大巫身份的法杖。</br> 忘憂……此時該叫巫離了。巫離伸出雙手,接過少女賜予的法杖,仰視著他的圣女,眼神虔誠而專注,仿若全世界只有她一般。</br> 少女朝著他伸出手,那小手白皙細嫩,巫離的手搭了上去,然后站了起來。</br> 從今往后,她是圣女,他是大巫,她是他的主人,她的神明,他將傾其一生,護她平安喜樂。</br> 大巫即位儀式完成,鼓樂聲停止,罪人瑤桀被帶了上來。</br> 他的頭發(fā)披散下來,臉上的面具掉落,露出那張丑陋蒼老的臉,與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尊貴大巫相比,判若兩人。</br> 瑤桀與瑤苦一般,有著超乎年齡的蒼老,這是因為他們逆天而行,借用了本該不屬于他們的力量,所以透支了壽命。</br> 瑤桀被巫仆押著,捆綁在十字架上。</br> 子民們看向他的眼神,帶著憤怒。</br> 瑤桀害死昔日圣女和大巫,對上欺神、褻神,對下欺壓子民,是巫族的罪人!</br> 他的名字將刻在那刻滿罪人名字的石柱上,被萬民唾棄!</br> 瑤桀被綁在十字架上,眼神中卻沒有絲毫恐懼。</br> 他不后悔他自己所做的一切!</br> 他的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父親的嫌棄,同齡人的欺壓和嘲笑……</br> 為什么?為什么他要承受這些?</br> 有些人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萬眾矚目,而他卻像臭水溝里的老鼠?</br> 是上天不公!是神明不公!</br> 既然上天不給,神明不給,那他只能自己去爭,去搶!</br> 這十年,就是他搶來的!那些欺負他的人匍匐在他的腳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畏懼他,他掌控著所有人的生殺予奪,他的話沒人敢反抗……若是他不去爭,連這十年都不會有!</br> 腳下的木材被點燃,火焚燒著,瑤桀卻狂笑了起來。</br> 他不后悔!</br> 他一點也不后悔!</br> 現在死了,也夠了。</br> 即使死了,見到神明,他也不怕,是神明不公在先!</br> 隔著火光,他看見巫離的臉。</br> “一念成圣,一念成魔,師父終究沒能救得了你。”巫離道。</br> 瑤桀的笑突然僵住,看向巫離:“你什么意思?”</br> 巫離想起師父瀕死前的一句話。</br> 一念成圣,一念成魔,這是命數,我救不了他,救不了巫族,也救不了圣女……</br> 彼時,他不懂,現在他懂了。</br> “師父知曉你深陷苦難,讓你入神殿,待你好,本想在你心中種下一抹神光,引你走上正途,但是終究,他失敗了。你一念成魔,天定的命數,他更改不了。”巫離道。</br> 火燃燒地更旺了。</br> 瑤桀正在被火吞噬。</br> 他的身體承受著極致的痛苦,他的靈魂卻飄了出來。</br> 他的靈魂飄回了神殿,時光倒流,他變回了那個被嫌棄被排擠的灰撲撲的少年。</br> 他跟在一眾巫侍的最后,目光忍不住好奇地四處看去,走著走著,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他迷路了。</br> 那身著白衣的俊朗少年從殿中走出,含笑看著他。</br> “你是新來的師弟嗎?迷路了嗎?跟我來。”</br> 畫面一轉,一場神祭即將開始,他的衣服卻被人惡意剪爛了,正在他慌張的時候,白衣少年走到了他的面前。</br> “破成這樣,沒法穿了,穿我的吧。”</br> 他修煉神術,有些不得要領,有些煩躁地扯著自己的頭發(fā)。</br> “哪里不懂?我教你。”少年溫和的聲音響起。</br> 他終于領悟。</br> 少年的聲音帶著夸贊:“阿桀很厲害呢。”</br> 他抬起頭,對上白衣少年含笑的臉。</br> 少年的笑,仿佛一抹陽光,照進他的心里,驅散著他心中的晦暗,驅散著憤怒與不甘。</br> 一念成圣。</br> 他跟在少年的身后,一起見到了圣女。</br> 看著圣女與少年說笑,在少年談及他,圣女看過來的時候,他露出一抹羞澀的笑。</br> 圣女很溫柔,偶爾會與他說話,他一五一十地回答著。</br> 他的存在感很低,但是少年總不會忘了他。</br> 即使后來,少年成了大巫,他回到了瑤家,少年也時常會來看他。</br> 白衣少年變成了黑衣青年,帶著稚嫩的小徒弟來看他。</br> “阿桀,這是我徒弟阿離。”青年含笑道。</br> 稚嫩的小童堪堪會說話,小奶音叫著他:“師叔~”</br> 他贈與小師侄自己雕刻的木簪,小師侄很高興,嚷著要讓師父給他戴上。</br> 回到瑤家后,那些人愈加看不起他,他卻不在意,搬出了瑤家,獨居于鄉(xiāng)間。</br> 他在自己的院中種上了果樹,養(yǎng)上一只鳥。</br> 黑衣青年變成了中年,偶爾會來鄉(xiāng)間找自己。</br> 他烹茶以待,等著他來,兩人就那般坐著,有時一句話不說,一坐便是大半日。</br> 一聲鳥鳴聲劃破寂靜,一只鳥飛向天際。</br> 時間在那一刻停止,又似在那一刻永恒。</br> 大火徹底將巫桀吞噬。</br> “阿離。”少女溫柔的聲音響起。</br> 巫離回神,看向少女,露出一抹笑。</br> 此樁事了。</br> 師父和先圣女在天之靈,看到這一幕,也該放心了。</br> “阿離,我們走。”三寶道。</br> 巫離點了點頭,緊緊跟著她。</br> 兩人走下高臺,走進了神殿。</br> 圣女和大巫離去后,百姓們也陸續(xù)離去。</br> 月老太君看著身邊目瞪口呆的阿花和阿木,只當他們在小山村里待久了,沒什么見識。</br> “待你做了月家家主,便要時常與圣女見面,走吧。”</br> 月老太君拄著拐杖起身,阿花和阿木連忙去扶她,從神殿相對的另一側臺階走下高臺。</br> 剛下高臺,他們便被一個巫仆攔住了。</br> “月家主。”巫仆叫道。</br> “圣女有何吩咐嗎?”月老太君恭敬問道。</br> “這二位是阿花和阿木嗎?”巫仆問道。</br> “是。”月老太君應聲。</br> “圣女要見這二位。”巫仆道。</br> 月老太君面露詫異,圣女為何見阿花和阿木?</br> 他們之前有交集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