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我聽說有火蓮標志的是大巫的弟子,將要繼承大巫的位置的,應該只有一人,為什么會兩個人都有一樣的標志呢?”棠鯉并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問道。</br> “因為……他是巫末白的弟子啊……”云濤訥訥道,“你快告訴我,他在何處?!”</br> “我得先了解情況,確認他的安全沒有威脅,再告訴你他在何處。”棠鯉道,“巫末白?可是那位發瘋殺死圣女的大巫?”</br> “是……他們都說巫末白忤逆神,被神發現,才弒神。他怎么可能忤逆神?他是吾族的保護神啊。巫末白每次都能預言出災害,讓吾族百姓免于災難之苦。他在的時候,吾族風調雨順,百姓無災無難。但是巫桀繼位后,再沒有預言過災難,每次災難,他便說是神罰,讓百姓愈加畏懼他。吾族百姓敬畏他,我卻不信他。”</br> “巫末白在的時候,子民供奉都是出于本心,并無強迫。待到了巫桀,就成了稅,且稅一年比一年重……”云濤輕嘆了一口氣。</br> 經歷了兩代大巫,云濤更能感受其中的區別,更加懷念前任大巫。</br> 所謂神眼無處不在,他覺得是假的,否則這么多做壞事的人怎么沒受到懲罰?反而是很多好人在受苦!</br> 圣女身上有神的血脈,能給吾族帶來祥瑞,但是并不是神,唯一能與神溝通的就是大巫。</br> 他覺得是巫桀蒙蔽了神!</br> 若是能有其他的大巫將巫桀所做之事告訴神就好了!</br> 棠鯉聽了云濤的話,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小說里的一段劇情。</br> 那段劇情是個番外,是以男女主孩子的視角寫的,按照時間線,應該是此后的十五年。</br> 男女主的孩子誤入古族,途經一座陰森森的空城。</br> 空城之中,遍地尸骨,城的中央,還有木頭雕刻著一個人受罪的模樣。</br> 據說這人是這座城的罪人。</br> 經過調查發現,那人原來是這座城的城主。</br> 據說這座空城本來十分繁華,但是因為城主忤逆神,被降下神罰,全城覆滅。</br> 再繼續調查,便發現這城主其實是有苦衷的,因為這座城的稅越來越重,還需供上少女,民不聊生,城主便帶領全城百姓反抗大巫的決策。</br> 初始時反抗頗有成效,大巫派來的人屢攻不下,城主提出要與大巫談判……</br> 直到城中突發瘟疫,情況急轉直下。</br> 瘟疫乃是神罰之事在城中傳開。</br> 親人的離世、失望的恐懼讓那些支持城主的百姓開始怨恨城主。</br> 最終,百姓們將城主綁在了城中最高處,用火將他燒死,祈求神的原諒。</br> 然而,城主死了,瘟疫并沒有消失,百姓一個個死去,最終成為一座死城。</br> 男女主的孩子還發現,那瘟疫的源頭,其實是大巫施放,根本不是什么神罰。</br> 這些其實是故事的背景設定,男女主孩子同情敬佩城主,想為他正名,因此卷入古族幾大家族的糾葛中,談情說愛成了主要內容,這正名之事也就拋之腦后,不了了之了。</br> 那座城就叫云風城。</br> 而那城主,就叫云濤,便是眼前人吧。</br> 十五年后,這繁華的云風城將覆滅于一場瘟疫,而這位城主……</br> 則是個徹頭徹尾的悲情人物。</br> 為了自己的子民奮起反抗,最終卻死于自己的子民之手。</br> 結合小說的劇情,棠鯉完全信任云濤。</br> 這位城主正直勇武、愛民如子,為了自己的子民,愿意去反抗大巫的不公正。</br> 棠鯉不再隱瞞:“那身上有火蓮標志的人,就在我們其中。”</br> “就在這里?”云濤很激動,目光在他們其中掃著,最終落在忘憂的身上。</br> 昏暗的燭光中,少年面容剛毅,眼神如潭水一般,冷沉幽寂。</br> “是我。”少年開口。</br> 三寶的目光落在忘憂身上,她覺得忘憂變了,不一樣了。</br> 忘憂習慣于低下頭,存在感很低,但是現在的忘憂,抬頭挺胸,氣質不一樣了,臉上還有她看不懂的東西。</br> “娘親,忘憂他……”</br> “他恢復記憶了。”棠鯉道。</br> 忘憂確實恢復記憶了。</br> 之前,他的記憶就像被一扇門鎖著,呼之欲出,只差一個契機。當城主說出‘巫末白’三個字的時候,那扇門突然打開了,記憶如潮水般涌出。</br> 他想起來了。</br> 那些舊事,那些糾葛,那些恩怨。</br> 大巫會有許多弟子,從其中挑選最有天賦的弟子,作為繼承者。</br> 當初,他的師父和巫桀同為巫侍,兩人是師兄弟的關系。</br> 他的師父被選中,繼位大巫,巫桀回瑤氏,變回瑤桀。</br> 忘憂只見過瑤桀幾次,他對這位師叔的印象就是木訥寡言。</br> 所以,后面發生那樣的事時才尤其震驚。</br> 他沒想到他那看似老實木訥的師叔會變成修羅殺神。</br> 他如父般敬仰又敬畏的師父倒在血泊里,只留下一句話,讓他保護好圣女。</br> 那一刻,忘憂其實很懵。</br> 明明前幾日,師父還牽著他的手去神殿,第一次看到襁褓中的圣女。</br> 師父告訴他,那是他一輩子要守護的人。</br> 他以為他還有很長的時間要成長。</br> 轉眼間,師父奄奄一息,他必須挑起重擔……</br> 神殿和月城都被桀的人占據了,他帶著圣女逃出了古族,遭遇追殺,他身受重傷,圣女也不見了。</br> 他把圣女弄丟了。</br> 忘憂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br> 原來他忘掉的最重要的那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圣女。</br> 忘憂將證明身份的火蓮標志給云濤看了,并講出自己所知的那段往事。</br> “我就知道,巫末白沒有殺前任圣女,是巫桀!”云濤氣憤道。</br> “十年了,圣女不知在何處,是不是還……”忘憂說不下去了。</br> 圣女生死未卜!都怪他,沒有保護好圣女!</br> “巫侍大人,新任圣女在月城……”</br> “圣女在月城?!”忘憂驚訝道。</br> 當年他重傷昏迷,失去記憶,還有其他人繼續守護著圣女,難道那些人也被殺死,圣女被巫桀帶回了月城?!</br> “圣女身體不好,常年在神殿休養,我只見過一次。”</br> “圣女被巫桀挾持?”忘憂皺眉問道。</br> “不像,圣女對巫桀挺依賴的……”云濤道。</br> 以命相護的圣女親近仇人,這樣的結果,想來對這位巫侍的打擊挺大,但卻又是不爭的事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