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虎視眈眈想要發起進攻的村民們,已經選出幾個村里的勇士,想讓他們悄悄潛入山洞,把村巫救出來。</br> 那幾個勇士悄聲潛伏到洞口,想探知里面的情況,剛把頭伸過去,就和一張兇神惡煞的臉對上了。</br> “阿……阿木……”</br> 阿花走到阿木的身邊,柳眉豎起,冷聲呵斥:“你們要做什么?巫侍大人在此,你們這是要褻瀆巫侍大人嗎?”</br> 那幾個人完全愣住了。</br> 什么巫侍大人?</br> 巫侍大人不該在月城嗎?</br> “這位就是巫侍大人?!卑⒒ㄖ钢厣献耐鼞n道。</br> 數雙眼睛落在忘憂身上。</br> 先是迷惘,再是憤怒。</br> “阿花、阿木你們瘋了嗎?居然用外鄉人來冒充巫侍大人!”</br> “是啊,你以為我們是笨蛋嗎?怎么可能相信這種愚蠢的謊言!”</br> “快把村巫放出來!別再褻神了!”</br> “虧得我以前還把你們當朋友!沒想到你們是這樣的人!”</br> 眾人紛紛指責阿花和阿木,已認定他們二人是十惡不赦之輩。</br> 村民們見計劃敗露,也不再掩藏,走了過來,加入了對阿花、阿木的指責。</br> 阿花氣得臉通紅:“巫侍大人,您把您的身份亮出來給他們看看!”</br> 忘憂坐在地上,滿臉無辜,亮身份,是亮腳底板嗎?</br> 忘憂起身,走到眾人的面前,然后抬起腳底板。</br> 一眾村民都不約而同地朝著他的腳底板看去,當看清他腳底板的東西時,都由憤怒變成了崇敬,朝著他跪下,烏泱泱的一片。</br> 忘憂默默地收回了腳,被這么多人跪著很不習慣,悄悄地藏到了三寶身后。</br> 可惜他太高大了,完全藏不住。</br> “爹,他真的是巫侍大人嗎?”昆難以置信道。</br> 外鄉人中怎么可能有巫侍大人?!</br> 若真的是,那他在村里的特權將消失……</br> 昆接受不了。</br> 他希望他爹告訴他,這巫侍大人是假的!</br> 村巫瞪了他一眼:你看我都跪下了,你說是真是假?</br> 火蓮的標記做不得假,唯有大巫掌控的秘術才能紋上。</br> 大巫會收很多弟子,都是巫侍,但是只有被大巫選做繼承者的巫侍,才會被紋上火蓮!</br> “還不拜見巫侍大人!”村巫大聲呵斥道。</br> 昆身體一軟,跪在了地上。</br> 忘憂一行人被請回了村子。</br> “巫侍大人,您怎么和外鄉人在一起?”</br> 忘憂:“為什么不能?”</br> “神諭,外鄉人要被燒死?!?lt;/br> “神諭沒有規定外鄉人要被燒死。外鄉人很多狡猾、貪婪,但是也有好人。他們是我的朋友,你們不準傷害他們?!蓖鼞n道。</br> 村民們知道的神諭,都是從村巫口中得知的。</br> 所以燒死外鄉人不是神諭,而是村巫的意思?</br> 不管怎樣,他們肯定更相信巫侍大人。</br> 巫侍大人說不燒死,就不燒死。</br>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回到村子。</br> “把巫侍大人請去哪休息?”</br> “村巫家吧,村巫家最大了。”</br> 于是村民們便替村巫做了主,把家讓給了巫侍大人和他的朋友住。</br> 棠鯉跟著沾光,住進了大房子,受到了殺牛宰羊的盛情款待。</br> 這段經歷,對于普通獵戶阿虎來說,真是太離奇了。</br> 原本他就想帶路換些銀子給他娘治病,都做好死在山上的準備了。</br> 他沒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進到古族的村落,還跟著遭到古族人的追殺,轉眼,又變成了古族人的座上賓。</br> 這段離奇的經歷,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以后還要講給他的子孫聽。</br> 忘憂從護衛變成了巫侍大人,還是跟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三寶的身后,對身份的轉變很不適應。</br> “忘憂,你現在是巫侍大人了,拿出氣勢來?!比龑氜D頭,看著面前高大的少年道。</br> 忘憂眨巴著眼睛看著三寶:“主人,你不會不要我了吧?”</br> 他不想當什么巫侍大人,就想做主人的小跟班。</br> 他的表情里帶著幾分忐忑不安,很怕要被抓去做巫侍大人,不能繼續跟著主人。</br>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尊重你的決定?!比龑毜?。</br> 忘憂的心放回了心里,露出個靦腆的笑。</br> 阿花和阿木來找了忘憂。</br> “巫侍大人,求求您幫幫我們。”兩人朝著忘憂跪下。</br> “你們先起來?!蓖鼞n道。</br> 忘憂還是接受不了,大家動不動朝他跪下。</br> 阿花和阿木站起來。</br> “巫侍大人,村巫借著神的名義謀取私利,請巫侍大人審判村巫!”</br> 兄妹倆細數著村巫的罪行,阿土叔、阿猛這些可憐的人,都是被村巫害得家破人亡。</br> 忘憂開始還有些茫然無措。</br> 審判?</br> 他只是個護衛啊。</br> 后面,聽完村巫的罪行,他氣得臉發紅。</br> 這村巫真是罪大惡極!</br> “審!”忘憂道。</br> “我們去通知村民!”</br> 阿花和阿木走了。</br> “忘憂,你剛剛好酷啊?!比龑氄0椭劬Φ馈?lt;/br> 忘憂之前總是憨憨地跟在她身后,剛剛說‘審’的時候,特別有氣勢。</br> 忘憂看著少女湊近的臉,氣勢頓時消失地無影無蹤,只剩下靦腆害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br> 很快,村民們就被召集來了。</br> 村巫家門口的平地上,擺著一張椅子,忘憂就坐在椅子上。</br> 忘憂本來有些不自在,在三寶鼓勵的眼神下,坐直了身體。</br> 四周擠滿了村民。</br> 村巫則被圍著中間,朝著忘憂跪下。</br> 村巫戰戰兢兢的,早沒了之前的高高在上和威嚴了,從巫侍大人出現的那一刻開始,村巫就意識到自己要受懲罰了。</br> “村巫,你為了侵占阿土的房子,便說阿土觸怒了神,將阿土一家趕出村子;你想要阿猛獵的老虎,便說要用老虎祭祀……你的兒子昆想要強娶阿花,你便說這是神的旨意……以上樁樁件件,可是你所為?”</br> 村巫供認不諱:“是?!?lt;/br> 他不敢說謊。</br> 他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br> “你假借神的旨意,為自己謀取利益,真正褻神的是你!”忘憂冷聲道。</br> “我錯了!我錯了!我愿意接受神罰!求神懲罰我吧!”村巫不停地磕頭。</br> 他爹說村巫的話等同于神諭,這種權勢帶來的好處,讓他迷失了。</br> 忘記了神就在看著他們。</br> 神之眼無處不在。</br> 神罰不會及時降臨,但是早晚會降臨。</br> 村民們心中唯有憤怒!</br> 村巫欺騙了他們!</br> 村巫假傳了神的旨意!</br> 難怪那道天雷要劈在村巫的頭上!</br> 那些受過村巫傷害的村民首先走了上去,質問村巫,得到村巫肯定的答復后,便將手中的石頭狠狠砸上去。</br> 很快,村巫就頭破血流了。</br> 阿花和阿木也走了上去。</br> 村巫假稱神諭,讓昆強娶阿花之事,肯定是真的。</br> 阿花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在村巫身上。</br> 阿花還有一事要問:“當初你說我爹我娘觸怒神威,帶走處死,是否也是你刻意針對?”</br> 那個時候,阿花和阿木的年紀很小,他們只記得爹娘被村巫帶走。后來,村巫告訴他們,他們的爹娘已經受到神罰。</br> 他們再也未見過爹娘,自然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死了。</br> 村巫抬起血肉模糊的臉,愣了一下,然后搖頭。</br> “否……當時是月城那邊來的人帶來的神諭,你爹娘是被帶去了月城……”村巫道。</br> 阿花的臉色猛地一變,阿木的眼中也閃過一道亮光。</br> “我爹娘沒死?!”</br> “他們被帶去月城時是活著的,此時是否活著,我就不知道了?!贝逦自G訥道。</br> “哥,爹娘可能沒死!”阿花激動道。</br> 阿木點頭,抱住了阿花。</br> 兄妹倆走到一邊,村巫的懲罰還在繼續。</br> 村巫造的孽太多,一番懲罰下來,便斷了氣。</br> 接下來是昆。</br> 昆看到他爹的慘狀,瑟瑟發抖,不停求饒。</br> 但是,已經晚了。</br> 他當初害了那么多人,如今全是報應!</br> 村民的憤怒發泄在他身上!</br> 最終,昆肥碩的身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br> 阿花和阿木的眼眶都紅了。</br> 天知道他們等這一天等多久了。</br> 兩人最大的愿望就是真正代表神的能來,揭穿村巫的虛偽,讓他沒法再繼續禍害村子。</br> 現在,這個愿望終于實現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