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皺著眉沉思了一會兒,卻什么也想不起來,急得用手去拍自己腦袋。</br> 他知道夫人要救的人就在巫山中,急需一個引路人,他卻什么都記不起來,他真沒用。</br> 三寶制止了他的動作,低聲道:“忘憂,想不起來就算了,不怪你。”</br> 忘憂看著她,面露愧疚。</br> “娘親有其他辦法的,別自責。”三寶笑著道。</br> 棠鯉頷首,看向那個獵戶:“據說巫山之中住著許多古族,你打獵這么多年,可見過古族人?”</br> 那獵戶像是想到了什么,臉色凝重。</br> “恩人,這就說來話長了,天寒地凍的,你們去我家暫歇,我慢慢說吧。我姓王,家中排老二,恩人喊我王二就行。”</br> 北風呼呼,站在這里確實太冷了。</br> 棠鯉點了點頭,一行人便隨著王二去了他家中。</br> 柳暗花明,那山腳下居然還藏著一個小村子。</br> 王二說這個村子叫王家村,共有二十幾戶人家,都是以打獵為生。</br> 王二家挺寬敞的,院子圍著,三間房,王二帶著他們進了其中一間,端來板凳讓他們坐下。</br> 一婦人帶著一七八歲的小姑娘走了過來,有些疑惑地往里張望。</br> 這婦人和孩子正是王二的媳婦和女兒。</br> 王二走了出去,對那婦人說了什么,婦人看向棠鯉他們的眼神,頓時變得感激起來。</br> “快去燒些熱水,再把我昨天處理的那些肉拿出來,做一頓吃的。”王二道。</br> 那婦人趕忙去了。</br> 王二回到了房間里,繼續著剛剛的話。</br> “恩人,您說的那個古族,我可能還真見過。”王二道,“其實這山里,還有一群人,他們專門獵人的。有一次,我看到幾個人抓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再把那孩子關進籠子里。還有一次,我看那幾個人抓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那孩子的力氣很大,把那些抓他的人打死好幾個,那孩子也被奄奄一息的,被帶走了。”</br> 棠鯉這下明白,為何市面上那么多巫山奴了,這儼然已經形成一個產業了。</br> 專門有人進入巫山,捕獵里面的人,再作為巫山奴販賣。</br> 畢竟,巫山奴稀有,價格很貴,伴隨著巨大的利潤。</br> 所以便滋生了以人為商品的利益鏈。</br> 從古至今,很多人為了錢,都可以泯滅人性!</br> 忘憂或許就經歷過這樣的事。</br> “我大哥也碰到過,十年前吧,看到很多穿著古族衣服的人在追另一個古族人,那個人懷里還護著一個嬰兒。那是外面村子看到古族人最多的一次了吧,還追的自家人。”王二說著來了興趣,不由得問道,“恩人,你們說這古族到底什么情況?也跟我們外面村子一樣生活嗎?”</br> 沒有人能回答他。</br> 棠鯉對古族的認知,也就是一些傳說。</br> 就在這時,王二的媳婦拿著一壺熱水進來了,給每個人一個碗,倒熱水喝。</br> “嫂子,能麻煩你打燒一壺熱水,放在門外嗎?”棠鯉道。</br> 天寒地凍的,暗衛們還隱藏著,一口熱的吃的都沒有。昨日,棠鯉就故意多要了兩個房間,就是給他們休息的。</br> 暗衛有暗衛的規矩,非必要不得現身于人前。</br> 否則,棠鯉真想讓他們跟著一塊吃住。</br> 王二媳婦有些不解。</br> “快去打,按恩人說的做。”王二催促道。</br> 王二媳婦便去做了,她將熱水放在外面,還去鄰居家借了幾個碗,放在門口。</br> 過了一會兒,她再去看,便驚訝地發現,里面的水居然空了。</br> 房間里的對話還在繼續。</br> “我有個外甥被人抓到巫山里了,我懷疑就在古族人那里,”棠鯉道,這是天道給她的最后一條線索,“我們想去巫山中尋人,王二,你對這一帶熟悉,可否給我們帶帶路?”</br> 棠鯉話音落,王二的臉色發白,好一會兒都沒說一句話。</br> “王二?”</br> “恩人,這巫山邪門得很呢。我們打獵都只敢在外面一帶,不敢進去。很多年前,我還小的時候,來了好多外面的人,花高價讓村里人帶路,進去了好幾批,都沒出來的!有人說巫山里有妖怪,也有人說里面的野獸有外面的四五倍大,說得都邪門得很。”王二道,“恩人您讓我帶路,我還真不太敢。”</br> 棠鯉的面色凝重。</br> 她聽過巫山的一些傳言,有人想尋巫山的古族,派出很多人,最后,這些人都失蹤了。這便和王二的話對上了。</br> 王二這樣經驗豐富的獵戶都不敢進去,可見巫山有多兇險。</br> 若是忘憂能記得舊事就好了。</br> “你們這有其他人敢進巫山嗎?我可以重金相報。”棠鯉問道。</br> 王二沉吟片刻:“那我去問問。”</br> 王二問了一圈,還真沒人敢去。</br> 王二遲疑了一下,還是道:“恩人,我說一句不好聽的,您外甥真在巫山里,那恐怕兇多吉少,你們還是別冒險了,這巫山,真的吃人啊。”</br> 王二說完,就去幫他媳婦準備吃食去了。</br> 棠鯉知道王二的話雖然不好聽,但著實是好心提醒,然而,趙景煊,必須找。</br> 只有她能救他。</br> 三寶緊緊挨著棠鯉坐著,兩只手抱著她的手臂,仰著頭看她,很乖巧的模樣。</br> “這巫山還是得進,怕不怕?”棠鯉摸著她的小臉道。</br> 三寶搖了搖頭:“不怕。”</br> 相反,眼中還帶著雀躍和好奇。</br> “說不定還能幫忘憂找到親人呢。”三寶道。</br> 然后得到忘憂家人的熱情款待,還順利找到六皇子!</br> 棠鯉輕笑,還真是個小姑娘。</br> 不過,樂觀點也是好事。</br> 說不定結果真如三寶所說呢。</br> 棠鯉心情也輕快了許多。</br> 門打開,王二捧著一大盆進來,盆里滿滿的肉,剛出鍋冒著熱氣,肉香味撲鼻而來。在冬日里,顯得格外美味。</br> “恩人,吃了東西再聊吧。”王二憨笑道。</br> 肉很香,王二的媳婦不知道放了什么下去,一點腥味都沒有。</br> 熱騰騰的,特別香,入口也很美味。</br> 一眾人都飽食一頓,這算是他們這段時間來吃的最好吃的食物了。</br> 三寶也吃得滿嘴油,很是滿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