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安見安月公主冷靜一些,悄悄松了一口氣。</br> 他的父親對他而言,是絕對權威。他自幼畏懼他,不敢有絲毫違逆。</br> 若是他剛剛不打那一巴掌,任安月公主再鬧下去,那他父親可能讓他與安月公主和離……</br> 他知道他父親的手段,安月公主縱然為天家公主,但是他父親有無數個辦法讓他們分開。</br> 他已經失去玄兒了,不想這個家也跟著散了。</br> 呂安夾在父親和妻子的中間,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br> 他緩了一口氣,才對呂閣老恭順道:“父親,剛剛公主是受了打擊,口不擇言,請父親不要放在心上。”</br> 呂閣老看了他一眼:“好好陪著公主,別再鬧出什么事來了。”</br> 說完,就拂袖而去。</br> 呂安走到安月公主的面前,將她摟進懷里,看著她發紅的臉:“公主,對不起,剛剛打你,是情急之舉。玄兒不在了,我也很難過。你還有我,我們夫妻倆好好過日子……”</br> 安月公主在他懷里哭了起來。</br> “玄兒沒了。”</br> “夫君,我們的兒子沒了啊。”</br> 那哭聲哀戚絕望,呂安的心也像是沉入黑暗無底的深淵之中。</br> 好好的一個家,怎么就弄成這樣了呢?</br> 早知道,就不該讓玄兒回京。</br> 那之后的一切事就不會發生了。</br> 呂玄的死不怎么光彩,因此是低調下葬。</br> 安月公主對此很不滿意,呂安勸著,她只能咽下這口氣。但是,心中對呂閣老的怨恨,滋長著。</br> 他們都說是她的錯,她那么疼玄兒,怎么就成了全是是她的錯呢?</br> 棠鯉有錯,是她將玄兒送入大牢。</br> 呂家有錯,對長孫受苦無動于衷。</br> 那打死玄兒的人有錯,若非他動手,玄兒怎么會死?</br> 即使她有錯,錯也遠不足這些人。</br> 這段時間,呂安都陪著安月公主,生怕她想不開,做出什么沖動的事。</br> “夫君,放心吧,我不會沖動的,我還有你,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安月公主道。</br> 她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婉的笑,溫柔地看著他。</br> 一如多年前一般。</br> 呂安愣了一下,當初,他被心愛之人背叛,失魂落魄之際,便是安月公主陪著他。</br> 她雖是天家公主,有些驕縱,但是待他卻很溫柔,這幾十年來,他們倆夫妻感情一直很好。</br> “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陪著我,我好多了。”安月公主笑著道。</br> 呂安確實堆了一堆事情要干,見她情緒穩定,便忙去了。</br> 呂安走了后,安月公主的眸光便冷了下去。</br> 呂郎,待我替玄兒報仇后,我們再好好過日子吧。</br> 她舍不下呂郎,所以她只能忍,不能和呂閣老撕破臉,還要顧及著呂家的名聲。</br> 但是,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呂閣老。</br> 他們不肯她報復那個殺死玄兒之人的家人,她便找了道士給那人造了鎖魂井,讓他永世不得超生!</br> 接下來還有棠鯉。</br> 她的兒子已經沒了,她要讓她也嘗嘗喪子之痛!</br> 安月公主手里拿著一瓶藥,目露冷意。</br>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br> “進來。”安月公主道。</br> 她的侍女走了進來。</br> 侍女貼到安月公主的耳邊,低聲道:“公主,已經按您的吩咐,抓了那烏家奶娘玉娘的兒子,不準她的家人聲張。這玉娘素來沒主見,兒子丟了定然很慌,要她干什么就干什么。”</br> 安月公主將那瓶藥遞給侍女。</br> “待事成后,處理干凈,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安月公主道。</br> “是,公主。”侍女接過藥收起,退了下去。</br> ……</br> 玉娘收到家中兒子生病的消息,便告了個假,回到家中。</br> 結果發現兒子不是生病,而是被綁架了!</br> 兒子是她的心頭寶,知道此事后,玉娘頭暈目眩,覺得天都塌了。</br> “只要將這東西讓衛糖和衛子沐吃下,你便可以見到你兒子了。若是你不按我說的做,抑或告知任何一人,那你見到的將是你兒子的尸體。你兒子真是個可愛的小家伙,一直喊著‘娘’呢。”</br> 玉娘眼前站著的人穿著寬大的披風,完全蓋住了臉,只能從聲音分辨,是個女子。</br> 玉娘顫抖著手接過了那瓶藥。</br> 那瓷瓶冷冰冰的,涼到了心底。</br> “這藥……這是什么藥?”玉娘顫抖著問道。</br> “讓人生一場小病,不是什么毒藥。”那人道。</br> “為什么要下藥?”</br> “別問那么多。”</br> “我兒子……”</br> “放心吧,只要按我說的做,包你的兒子毫發無損。”那人說完,轉身離去。</br> 玉娘緊緊握著那瓶藥,滿臉恐懼與糾結。</br> 兒子……</br> 她一定要救兒子!</br> 玉娘回到烏家的時候,芙娘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br> “怎么了,狗蛋病得嚴重嗎?”芙娘問道。</br> 玉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br> “你這搖頭又點頭是什么意思?我明天得了空去看看狗蛋。”芙娘道。</br> 她們是兩姐妹,玉娘的兒子就是她外甥。</br> 玉娘連忙搖頭:“沒,沒事,你不用去看。”</br> 芙娘抓住了她的手:“玉娘,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有事別藏在心里,告訴我,我幫你解決。”</br> 玉娘張了張嘴,真的很想告訴她。</br> 芙娘是她姐姐,比她有主見多了,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會找芙娘拿主意。</br> 但是這件事……</br> 那人說了,只要她告訴任何人,她的兒子就沒命了。</br> 她的兒子還那么小……決不能讓兒子出事!</br> 玉娘只能將到嘴邊的話吞了下去,訥訥道:“就是小毛病,不用特意去看的。”</br> 她藏在袖子中的手緊緊地握著瓷瓶,力氣大極了。</br> 玉娘進屋,看到夫人正在陪著小小姐和小少爺,心中又是一陣心虛。</br> 夫人待她很好,小小姐和小少爺又那般乖巧可愛,她完全下不去手。</br> 玉娘便這樣糾結了半日,下午,她去了小廚房。</br> “肉泥做好了嗎?夫人讓我來看看。”玉娘道。</br> “剛做好。”廚娘道,將熱騰騰的肉泥端了出來。</br> “我來端吧。”玉娘道。</br> 玉娘從廚娘手中接過了肉泥,并沒有立即離去。</br> 待廚娘離開,廚房里只剩下她一人。</br> 她便拿出那瓷瓶,往肉泥里加了一些藥。</br> 那人說這藥只會讓人生一場小病……</br> 真的只是一場小病嗎?</br> 她得試試這個藥,是不是真如那人所言。</br> 玉娘遲疑了一下,舀了一勺子肉泥,要放進自己的嘴里……</br> “玉娘,你在做什么?!”</br>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br> 驚得玉娘手一抖,舀著肉泥的調羹落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巨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