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里其實各有各的想法。</br> 比如衛子昂覺得讀書好,書中自有黃金屋,讀書多快樂的一件事,所以他希望沐寶抓到千字文。</br> 比如顧懷瑾覺得練武好,顧家和烏家都是鐘鳴鼎食之家,不缺錢,只需要習得一聲好武藝,自在即可。</br> 比如蘇夫人覺得做大夫好,她和蘇大夫這輩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若是沐寶和糖寶中有一對醫術感興趣就甚好,剛好傳承蘇家的醫術。</br> 再比如檀娘,覺得刺繡好,刺繡是一門手藝,但是也是一件有趣的事,穿針走線間,樂趣自在其中。若是糖寶喜歡,那她定傾囊相授。</br> 沐寶在桌子上爬著,胖乎乎的小手抓起針線,藏進了自己的小兜里。</br> 檀娘有些驚訝,她怎么也沒想到沐寶這個男娃居然抓了針線……</br> 罷了,若是沐寶喜歡,即使是個男娃,她也當傾囊相授。</br> 沐寶顯然是個貪心的小家伙,針線還不夠,胖乎乎的小手抓起了千字文。</br> “沐寶喜歡讀書!”衛子昂欣喜道。</br> “瞧這機靈勁,將來定然能入朝為官,做個官老爺。”顧夫人笑著道。</br> “我罩著他。”許玨道。</br> 沐寶長大為官,至少得十五六年,那時,他定然是個大官了。</br> “還有我。”衛子昂道。</br> 沐寶把三字經抓入了自己的小兜里,小手又去抓刀劍、藥囊、算盤……</br> 兜里塞得滿滿的,實在塞不下去,這才停下來。</br> 大家看的目瞪口呆,所以這小娃娃到底要作甚?</br> 衛擎嘿嘿一笑,伸出手在他肥嘟嘟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敢情咱們沐寶是全才啊。”</br> 大家也都笑了起來。</br> 再看糖寶,還懶洋洋地坐在原地呢。</br> 衛擎戳了戳她的臉頰:“寶貝閨女,快選一樣。”</br> 大家都好奇糖寶選什么。</br> 這小丫頭懶洋洋的,真想不到她喜歡什么,大家都好奇的緊。</br> 只見糖寶伸出嫩白的小手,揪住了爬過她身邊的沐寶。</br> 沐寶往往前爬了一會兒,依舊在原地,小臉上露出迷惘的神情。</br> 為什么他爬不動了?</br> 他就著被揪著的姿勢,轉了一個身,看向糖寶。</br> “姐……潔……”小家伙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br> “糖寶抓住了沐寶。”方妙道。</br> 靜淑公主‘嘖’了兩聲:“咱們小女王怎么能親自動手呢?只要抓住沐寶這個全才,讓他去干就行了啊。”</br> 他們似乎都遇見了將來沐寶要給姐姐當牛做馬的模樣了。</br> 只是,此時的沐寶完全沒意識到,還笑得天真無邪。</br> 抓周便以這樣的結果結束了。</br> 接下來是掛長命鎖、穿虎頭鞋……</br> 做完這些,剛好吃周歲宴。</br> 都是自家人,這周歲宴也是一團圓飯,沒有太多規矩和客氣,大家都吃得很開心。</br> 到了下午的時候,眾人才相繼離去,侯府恢復安靜。</br> 沐寶和糖寶兩個小家伙都有些累了,棠鯉和衛擎兩個人哄著兩個小家伙睡著。</br> “夫人。”一人走到棠鯉的身邊,低聲叫道。</br> 糖寶和沐寶共有兩個奶娘,是烏府管家的一對外甥女,同胞姐妹,又前后生產,一個叫芙娘,一個叫玉娘。</br> 芙娘更有主見一些,玉娘膽小,但是兩個人照顧孩子都很細心,棠鯉對她們都挺滿意的。</br> 芙娘挺能干的,伴隨著沐寶和糖寶的長大,斷了奶,棠鯉便把兩個孩子的其他一些事都交給她處理。</br> 此時見芙娘臉色嚴肅,似有話要說,棠鯉便將兩個孩子交給衛擎繼續哄,自己起身,跟著芙娘走出了房間。</br> “發生了何事?”棠鯉問道。</br> “夫人,奴婢領著幾個姐妹在規整客人送給小小姐和小少爺的禮物時,發現了一樣東西。”芙娘將一個盒子遞給棠鯉,“不是什么好東西,您看看。”</br> 棠鯉縱然有心理準備,當打開盒子看見里面的東西時,心中頓覺駭然。</br> 那是一塊染了血的布。</br> 居然有人在兩個孩子周歲宴上送來一塊血布?</br> 這是詛咒,還是恐嚇?!</br> 棠鯉的眼中閃過冷意。</br> 孩子是她的底線。</br> 誰敢傷害她的孩子?!</br> “送來的時候就是這盒子裝的?”</br> “是。夫人,奴婢核對了,禮單里沒有這盒子的記錄。”</br> 這次來的都是親朋好友,所以不可能是他們送的,自然不可能出現在禮單里。</br> 可能是烏府下人有被收買的,偷偷塞進禮品堆里的。</br> 也可能是人多眼雜,外面的人混進來,偷偷帶進來的。</br> “何時發現的?”</br> “就在剛剛,奴婢讓其他人不要說出去,就趕緊來稟報夫人了。”芙娘道。</br> “做得好。”棠鯉道。</br> 她不想好好的周歲宴,被這一塊破布破壞了。</br> 也不想這件事傳出去鬧大,成為其他人議論的話題。</br> 她不想她的寶貝,和一塊血布聯系在一起。</br> 棠鯉盯著那塊布。</br> 是誰呢?</br>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br> 棠鯉轉頭看他,男人的嘴唇緊緊抿著,顯然聽到她和芙娘的對話。</br> 衛擎的另一只手拿起那塊浸染著血的布,放在鼻間聞了聞。</br> “狗血。”衛擎面色嚴肅,“媳婦兒,我定將那人查出來。”</br> 他和他媳婦兒一樣,家人是他們的底線。</br> 這觸了他的底線,這件事絕對不能這么算了,要一查到底。</br> 衛擎拿走了盒子和血布,調查這件事,并沒有言明血布的事,只查這盒子是誰送的。</br> 他與他媳婦的想法一致,不想這件事鬧大,讓這好好的日子沾上這臟東西。</br> 衛擎作為刑部尚書,對于調查一事,輕車熟路。</br> 他將可能進那房間的人,都盤問了一遍,最后查到一個人身上。</br> 那人是烏府的下人,在賭場欠了一大筆錢,有人找到他,說只要把這個盒子放到禮物堆里,就給他一筆錢。</br> 衛擎盤問出給盒子之人的特征,順藤摸瓜,花了兩日時間,終于查到了指使之人。</br> “是安月公主身邊的侍女。”衛擎道。</br> 棠鯉其實早有猜測,果然是她!</br> 呂玄判刑明明是活該,安月公主卻怪在她身上!</br> 定是她覺得自己的兒子在牢中受苦,所以就想給棠鯉尋點不痛快。</br> 這件事著實惹怒棠鯉了。</br> 棠鯉的眼中劃過一道冷光。</br> 安月公主要行惡事,她定奉陪到底!</br> 安月公主敢傷她孩子,她定加倍奉還!</br> 這件事,絕對不能這么善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