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司。</br> 周帝已經離去,客廳中只剩下趙殊與宴卓二人。</br> 趙殊看著宴卓,笑著道:“宴先生,這十天要辛苦你了,我對這新火器的威力可是好奇的很。”</br> 事已至此,宴卓硬著頭皮點頭:“王爺到時候便可以見識到了。”</br> 趙殊走后,宴卓的身體一下軟了下去,靠著椅子,閉目思索。</br> 他的腦袋亂哄哄的,好一會兒才理出一條思路。</br> 那封信上有家主的印記,看來義父已經醒過來了,那姑母……</br> 姑母恐怕兇多吉少。</br> 沒有人護著他了。</br> 他如今已是宴家的叛徒。</br>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火炮造出來,獲得大周的庇佑。</br> 大周不會為了他與宴家為敵,但是一旦有價值,大周堂堂一大國,總能想辦法保下他,依舊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br> 火炮嘛,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的造法,但是有圖紙,他又是宴家人,有天賦,肯定能造出來的!</br> 宴卓說服了自己,吃了一顆定心丸,精神一些,起身往造火炮的地方走去。</br> 他一進去,幾個工匠就圍了上來。</br> “宴先生,您終于來了,有幾個問題我們想請教您一下。”</br> “宴先生,我們明明是按照圖紙設置的,但是幾次拋射總是失敗,您能看看究竟是什么問題嗎?”</br> “還有這點火,時常點不著,也不知道是為什么。”</br> “您看看這個……”</br> 一堆問題朝著宴卓砸來,砸得他頭暈目眩。</br> 他想了幾個借口,將眾人糊弄過去,終于得到片刻的休息。</br> 這種生活太累了,和之前錦衣玉食、美女在懷的日子,完全不能比。</br> 他很懷念之前的逍遙日子。</br> 他很不想待在火器司。</br> 但是想到那十日之約,只能硬著頭皮待下來,與那些工匠們一起研究著解決的辦法。</br> 趙殊回到了睿王府。</br> 他從宴先生的猶豫中察覺出,那宴先生其實就是宴家的叛徒。</br> 他看出來了,他父皇自然也看出來了。</br> 之所以定下十日之約,便是想給宴先生一個機會。</br> 畢竟,宴家家規,不可將火藥用于造火器,要讓宴家人造火器基本不可能。所以這位宴先生,即使他是叛徒,只要能造火器,就是對大周有用……</br> 也是看出這一點,趙殊才強行應下來。</br> 趙殊之前問過工匠,那火炮只剩幾個問題沒解決,十日應該可以。</br> 但是,他還是覺得兩手抓安穩一些。</br> 畢竟,另一邊可是宴家的少主,將來的宴家家主,可得好好巴結著……</br> “來人,”趙殊叫來了侍衛,“你們調查一下那宴少主和宴四爺,查查他們的喜好。”</br> 侍衛領命而去。</br> 翌日,趙殊就得到一個不得了的信息,也因此斷了他想巴結宴家少主的念頭。</br> 那宴家少主名叫宴小端,落難的時候,被棠鯉撿了回去,說是做下人,其實錦衣玉食的,就和侯府的少爺一樣。</br> 宴小端和棠鯉的關系很好!</br> 他和棠鯉是敵對的關系,宴小端絕對站在棠鯉那一邊。</br> 趙殊第一百零八次后悔,當初他娶的為何不是棠鯉?!</br> 若是有棠鯉助力,他早就坐上儲君之位了!</br> “繼續盯著,那宴四爺是宴少主的叔叔,著重看看他的喜好。”趙殊道。</br> 無論是喜好還是把柄,抓住一個就行。</br> 轉眼,五日過去。</br> 這五日,宴卓可謂苦不堪言。</br> 宴卓本來覺得,造個火炮不是什么難事,但是五日下來,卻一點進展都沒有。</br> 他意識到,這火炮他是造不出來了。</br> 他不能再繼續留在大周京城了。</br> 否則,到時候,大周不會庇佑他,宴家也不會放過他!</br> 唯一的出路,就是跑。</br> 這一日,宴卓以太過勞累為由,回到了自己的府邸。</br> 這府邸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改建的,假山流水,雕欄畫棟,極其奢華。</br> 宴卓很舍不得這一份奢華。</br> 他貪戀地看著這一切,這是他最后一次享受了。</br> 他讓侍女們打了水,在眾美環伺下洗了個澡,又與自己最愛的美人春宵一度。</br> 翌日。</br> 天還未亮,宴卓便悄聲起床,喬裝打扮一番,又將一些貴重的東西塞進包裹里……</br> 他看著一屋子的字畫、花瓶,各個都是價值連城,恨不得全都搬走。</br> 可惜,他搬不走,只能挑一些小件。</br> 宴卓收拾好,就悄聲走到后門,打開后門,要出去……</br> 然而門一打開,便看到外面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正是趙殊!</br> 宴卓的臉色頓時一變。</br> 完蛋!</br> “宴先生,你這是要去哪里啊?”趙殊皮笑肉不笑道。</br> 宴卓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我……我就出去散散步……”</br> “宴先生散步還要帶著包袱?”</br> 宴卓訥訥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br> 趙殊看了一眼天:“這天眼看著要下雨了,而且,距離火炮造成的日子只有四天了,宴先生還是別去散步了,早點去火器司干活吧。”</br> 趙殊的話音剛落,兩個侍衛便走了上去,粗暴地拖著宴卓,往里走。</br> 趙殊跟在身后。</br> 火器司中有他的人,這府邸也是趙殊的,里面也全是他的人。</br> 所以,宴卓做了什么,都是在他的眼皮底下。</br> 他知道五日過去,火炮毫無進展。</br> 也知道宴卓想跑路……</br> 趙殊知道后勃然大怒。</br> 他要被這騙子害死了!</br> 于是帶著人來拿人了!</br> 宴卓騙了他,還讓他當大爺伺候著,付出那么多財力和人力,這就想跑?!</br> “宴先生,時間不多了,你也休息夠了,還是趕緊回火器司吧。”趙殊道,眼神陰鷙,“還有四日,本王要看到火炮,否則,就是你的命。”</br> 宴卓腳一軟,差點跪在地上。</br> 宴卓被送回了火器司。</br> 趙殊回了睿王府,快被氣死了,頭腦發脹。</br> 這時,下人來匯報,說美人們準備好了。</br> 趙殊抬起頭,嘴角終于露出一抹笑。</br> 前幾天,侍衛就來匯報,說那位宴四爺喜歡美人。</br> 趙殊便投其所好,搜羅了許多美人。</br> “給那位宴四爺送去。”趙殊道。</br> 若是能討好并拿捏住那位宴四爺,他就多一條路走。</br> 趙殊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