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衛擎去刑部應卯。</br> 他出使大齊一個多月,刑部積壓了許多事,所以很是忙碌。</br> 棠鯉則去了凝風酒樓。</br> 如今,凝風酒樓已經開遍整個大周,京城也開了兩家。</br> 棠鯉去了生意最好的那一家,那一家占據著京城最繁華的地段,賓客絡繹不絕,日進千兩白銀。</br> 棠鯉從馬車上下來,目光卻被凝風酒樓對面的一家酒樓吸引了。</br> 當初,凝風酒樓剛開不久,對面這家酒樓就開了起來。</br> 兩家酒樓剛開的時候,就像打擂臺一般,凝風酒樓憑借味道上占據優勢,對面這家的生意很快就慘淡下來。哪怕降低價格,生意也不見好。但是,畢竟位置好,生意也還過得去。</br> 酒樓前,幾個人正在拆酒樓的牌匾。</br> 這生意還過得去的酒樓,如今拆了,可能是要做其他生意吧。</br> “你們在做什么?住手!”一個聲音響起。</br> 棠鯉轉頭看去,只見旁邊新停著一輛馬車,從上面走下來一個人,朝著酒樓走去,很是急切,想要阻止。</br> 那是個女子,戴著面具,身上的衣著也很樸素,棠鯉一眼認出了她是誰。</br> 睿王妃——錦瑟。</br> 那一日,天道告訴她,錦瑟的天道消失了,自那日后,棠鯉都沒見過錦瑟,據說她被禁足在睿王府。</br> 沒想到,今日能巧遇。</br> 看錦瑟的模樣,她這段日子過得著實不太好。</br> 轉眼間,錦瑟已經走到那酒樓前:“住手,沒聽到嗎?”</br> “你是誰啊?”</br> “我是睿王妃!”</br> “這是如夫人吩咐的,小的們只是聽命行事啊。”那幾個人道。</br> 這幾個人,正是王府的下人,王府的下人都是很會見風使舵的。</br> 如今王妃失勢,如夫人掌權,他們自然聽如夫人的。</br> 王爺已經幾個月沒去王妃房里了,還新納了幾個妾侍。王妃去找王爺,王爺也是避而不見。王妃懲罰了一個妾侍,結果王爺還站在妾氏的那一邊,扇了王妃一巴掌。</br> 種種跡象表明,王妃是徹底失寵了。</br> 王妃如今只是擔著王妃的虛名。</br> 再說,之前王妃掌權的時候,對下人們也很刻薄,下人們自然趁機踩一腳。</br> 錦瑟面具下的臉色很難看。</br> 這幾個月時間,她過得很艱難,徹底失寵,如娘掌控著王府后院,處處苛待她,她只能自己掏私房錢讓自己日子過得好一些。</br> 她的私房錢日日見少,又沒有進賬……</br> 她被禁足在王府中,聽說她一手開起來的酒樓,也要被如娘拆了,頓時怒從心起,不管后果,強行出府來。</br> “不準拆!”錦瑟冷聲道。</br> “王妃,王爺讓我們聽如夫人的命令,我們只能如此啊,要不,您去和王爺說?”下人們道。</br> 他們說著,手下動作沒停,那牌匾徹底拆落下來,落在地上,摔裂開來。</br> 錦瑟看著那碎裂的牌匾,眼中露出悲愴的神情。</br> 這摔碎的不只是一塊牌匾,而是她一手建立起來的產業,就這么毀了。</br> 她當初,培養自己的護衛,開拓自己的產業,這些事都做得很順利。</br> 情到濃時,她將這些毫無保留地告訴了王爺。</br> 所以,這些產業,都是她與王爺共有的。</br> 在她失去寵愛后,這些都被王爺接手,然后王爺就將這些產業交給了如娘處理……</br> 這個男人,居然折斷了自己所有的羽翼,還將自己的心血,交給了另一個女人!</br>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她終于認清了,趙殊是一點也不愛她!</br> 錦瑟覺得自己的心一陣一陣地抽痛。</br> 她真是太愚蠢了,重活一世,居然還相信男人!</br> 錦瑟仰起頭,眼淚還是止不住地落下來。</br> 她似察覺到什么,猛地轉頭,看見棠鯉,臉色一下變了。</br> 她的眼神里閃耀著怨毒的光。</br> 所有的事,在遇見棠鯉后,都變得不順利起來。</br> 棠鯉是她的克星,是她的夙敵!</br> 在夙敵面前,她不能展露出狼狽的一面。</br> 錦瑟站直了身體,轉身離去。</br> 棠鯉跟了上去。</br> 錦瑟轉頭看向她,語氣很不好:“你跟著我做什么?”</br> 棠鯉看著她:“朱春嬌。”</br> 錦瑟的臉色猛地變了,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臉,她戴著面具,棠鯉是怎么認出她身份的?</br> 錦瑟四處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她,松了一口氣。</br> “你說什么?我聽不懂!”錦瑟冷聲道。</br> 棠鯉輕笑一聲:“你真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其實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認出來了。一個人的長相能改變,”棠鯉的神色冷了下去,冷冷地盯著錦瑟,“但是眼神,還有那惡毒的心,不會變。”</br> 錦瑟的嘴唇緊緊抿著,她以錦瑟的身份,與棠鯉第一次見面,是在皇宮。</br> 原來那時,棠鯉就認出她來了。</br> 彼時,她覺得棠鯉不認識自己,自己在暗處,勝券在握,卻不想,棠鯉早就認出來,自己就像跳梁小丑一般……</br> “那又如何?我本來被你逼到絕路,還不是絕處逢生,變成了睿王妃。”錦瑟冷聲道。</br> “然后你又從高處跌落,落入塵泥。”棠鯉道。</br> 錦瑟突然想到了什么,惡狠狠地瞪著棠鯉:“那一日在燕春樓,是你給我下藥的!”</br> 她一直把這件事的元兇當成是如娘,如今想來,如娘如何有這般本事?!</br> 是棠鯉!</br> 真惡毒啊!</br> 她真是蠢啊,被人耍得團團轉!</br> “縱然我跌落塵泥,也總有一天會爬起來的!你等著,終有一日,我會將你踩到腳底!”錦瑟咬牙切齒道。</br> 棠鯉卻完全沒被威脅到,嗤笑一聲:“爬?靠什么爬?你那天道已經拋棄你了吧?”</br> 錦瑟面具上的臉頓時白了,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br> “我不僅知道你身邊有天道,還知道你重活了一次。重活一次,沒學會好好活著,反而只知道害人。害人者終害己,不會有好下場的。朱春嬌,你如今的下場,不過是自食惡果!”棠鯉冷冷道。</br> 錦瑟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br> 原來她都知道!</br> 她本來覺得是重生者,又有神仙相助,根本沒把棠鯉放在眼里!</br> 卻沒想到,她全知道。</br> 自己才是那跳梁小丑。</br> 她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錦瑟覺得自己無處遁形。</br> 錦瑟心中無端生了驚恐,轉身,跌跌撞撞地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br> 棠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馬車離去。</br> 剛剛那一番試探,她知道,朱春嬌戴著面具,臉肯定已經變成原來的了,天道是徹底放棄她了。</br> 朱春嬌徹底完了,再也翻不了身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