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少年回來后，直奔爹娘的住處，看到衛擎后，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很是欣喜。</br> “爹～”</br> 兩個人身上的官袍都未脫，長身玉立，模樣清俊，風度翩翩。</br> 兩人入翰林近一年，早已養成了沉穩的性格，做事可靠，深得其他翰林的喜歡。同僚或上峰眼中少年老成的兩人，唯有在父母眼中，還是兩個孩子。</br> 衛擎朝著二人張開手，兩人便走了過去，被衛擎的兩只手摟進了懷里。</br> 衛擎身形高大，完全將兩個少年抱在懷里，他為人父，完全可以給他們依靠。</br> 衛擎抱了抱兩個少年，便放開了他們，問了他們在翰林院如何。</br> 兩個少年乖乖地站在他面前，一一作答。</br> 先道與同僚關系如何，又道最近在著何書，有何想法……</br> 衛擎認真地聽著，說到與同僚的關系時，衛擎還能提點幾句，說到著書和想法的時候，衛擎便不時點頭，看似對兩個孩子很是贊賞。</br> 得到父親的認可，許玨和衛子昂都很高興，愈加滔滔不絕起來。</br> 衛子昂忍不住問了一個問題。</br> 衛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br> 就在這時，棠鯉走了過來：“好了，別說了，天都黑了。你們倆先去換衣服，換完衣服就去用晚膳了。”</br> 兩個少年這才不纏著他們爹，回自己的院子換常服去了。</br> 衛子熠也帶著三寶往膳廳去了。</br> 院子里只剩下棠鯉和衛擎二人。</br> 棠鯉戳了戳筆直站立的男人，像是看透了他：“兩個孩子說的，你都聽不懂吧？”</br> 衛擎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蔫了，可憐巴巴地看著棠鯉。</br> “是啊，差點就維持不住父親的高大形象了，畢竟在他們心里，我這個爹爹無所不能。”他低聲道，苦哈哈的，“子昂和許玨說的，每個字我都聽得懂，連成一句話就不明白了。”</br> 棠鯉被他逗笑了。</br> 在幾個孩子眼中，他們爹爹很厲害很可靠。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展露憨傻的那一面。</br> “媳婦兒，你救了我。”衛擎說著，彎腰抱住棠鯉，腦袋擱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脖子。</br> 棠鯉摸了摸他的腦袋，以作安撫。</br> “不是你笨，是孩子們太聰明了。好啦，去吃晚飯吧。”棠鯉拉著衛擎的手，朝著膳廳走去。</br> 烏夫人、烏侯爺等都在，一家吃了一個團圓飯。</br> 衛擎回來了，眾人的情緒都高漲許多。</br> 吃完飯后，都沒離去，在飯桌上說了一會兒話。</br> 晚上的時候，顧夫人還來了侯府。</br> 她這女婿好，再加上女兒深愛著女婿，她早已把女婿當兒子看待……</br> 顧夫人親眼見了女婿無礙，才松了一口氣，回去了。</br> 夜漸深。</br> 衛擎和棠鯉一起躺在床上，繼續講衛擎沒講完的出使大齊的經歷。</br> 衛擎講到齊相謝修派刺客圍殺他們，顧懷瑾替他擋了一劍，又幸好安陽公主的人及時趕到，救了他們。</br> “懷瑾身上的傷就是替我受的，看著他疼的時候，我心里真不好受。”衛擎悶悶道。</br> 棠鯉聽著心有余悸，幸好她相公和三哥都沒有性命之憂。</br> 衛擎察覺到他媳婦兒的擔憂，立即岔開了話題，說安陽公主本來覺得他們一對，這件事后，更覺得他們情深似海，才送他們雙魚玉佩。</br> 棠鯉將前因后果聽了一遍，覺得他三哥真是個鬼才，能想出這樣的辦法應對。</br> 又覺得這安陽公主是性情中人，又有智慧，著實不簡單。</br> 安陽公主……</br> 棠鯉回想著小說里的劇情。小說中，顧瑩和趙殊是主角，因此寫的大多是大周發生的事，齊國的著墨并不多。只在后期的番外里，趙殊已經是周帝，想要一統天下，于是攻打齊國。</br> 因為有男主光環加身，所以大周順利滅了齊國，而大齊的安陽公主，則以身殉國……</br> 這位公主青史留名，不僅是因為以身殉國的壯烈之舉，還因為她的許多睿智之舉，諸如化解世家與皇族的紛爭、提出有益于百姓的治國策略等，后世者對她的評價甚高。</br> 若是有機會，棠鯉真想見一下這一位奇女子。</br> 兩人交談至半夜，才相擁睡去。</br> 翌日一早，衛擎便起來了，換上官袍，與顧懷瑾一起入宮，向皇帝稟報出使的情況。</br> 顧懷瑾有些不安。</br> “妹夫，你說陛下會答應我和阿芷的婚事嗎？”</br> “我昨晚做了大半夜的夢，一下陛下答應我們的賜婚，一下陛下不同意，大喜大悲的。”</br> 顧懷瑾一緊張，話就多，絮絮叨叨的，直到來到大殿外，才停下來。</br> 顧懷瑾挺直了腰板，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沉穩自信又可靠。</br> “顧大人，烏大人，請吧，陛下在里面等著二位。”內侍道。</br> 顧懷瑾和衛擎走了進去，朝著上位的皇帝躬身行禮。</br> “兩位愛卿請起。”周帝道，聲音溫和，“兩位愛卿出使齊國，辛苦了。”</br> 顧懷瑾道：“能為陛下分憂，是臣之幸。”</br> 顧懷瑾開始匯報出使的情況，他的條理清晰，娓娓道來。</br> 周帝聽得認真。</br> 因為顧懷瑾的話中，還包含著大齊的國力，齊帝的為人，齊國朝廷的局勢等情況……</br> 周帝面上不顯，心中卻有些擔憂。</br> 齊國的少年帝皇不簡單，而自己的幾個兒子……</br> 本來，他覺得老三很不錯的，溫文爾雅，謙遜有禮，又有魄力，但是這兩年下來，愈加覺得這兒子不行。老六……老六還是個孩子，太過頑劣，根本擔不起一國之責。</br> 那齊帝，明明和老六一樣的年紀，兩人的差距卻如此之大……</br> 周帝知道繼承人有多重要，若是不靠譜或無能的繼任者，會將先祖辛苦攢下的基業毀于一旦。</br> 這是史書上留下的血淋淋的教訓。</br> 如今，周帝也開始怕起來，害怕繼任者不行。</br> 這些日子，他愈加后悔起來，若是當初，他沒有趕盡殺絕，太子還在……</br> 周帝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事情已成定局，再后悔也沒用了。</br> 顧懷瑾匯報完，看著周帝的神色，見他完全沒提及自己和阿芷的婚事，便主動開口道：“陛下，當初臣出使前，曾與陛下提及賜婚之事……”</br> 周帝道：“對，當初朕答應過，只要你能說服齊帝，不與楚聯盟，朕便賜婚。但是，你們此番出使齊國，并未說服齊帝。幸好楚帝暴斃，齊楚盟約解除，大周才轉危為安，這是天佑大周，是大周的國運，并非你們之功。”</br> 顧懷瑾的心沉了下去。</br> 其實此番他們出使齊國，齊楚解除盟約，確實是有運氣的成分。</br> 但是細揪下來，真沒他們的功勞嗎？</br> 周國使臣入齊，就使周國那邊產生危機，許多人坐不住了。周國皇帝暴斃，據說是被刺殺，真的和他們沒一點關系嗎？</br> 這就看皇帝的態度了。</br> 若是皇帝想賜婚，自然會給他功勞。</br> 若是不想賜婚，就會歸功于上天庇佑。</br> 此番看來，皇帝不想賜婚啊。</br> 但是，顧懷瑾不想就此放棄。</br> 他想娶阿芷，想阿芷做他的妻子，想像尋常夫妻一般，食同席寢同榻，而不是現在這般，發乎情止乎禮。想阿芷屬于他，而不是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妻。</br> “陛下，臣真心愛慕公主，請陛下賜婚。”顧懷瑾道。</br> 周帝道：“靜淑是朕最寵愛的女兒，朕對她的終身大事上極為謹慎，所以對她的夫婿要求也很高……”</br> 就在這時，德順公公走了進來，似有事要匯報。</br> 周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何事？”</br> “陛下，靜淑公主求見。”德順道。</br> “胡鬧，怎么這時候求見，不知道朕正在與朝臣議事嗎？”周帝道，臉上卻沒有怒意。</br> “奴才說了，但是靜淑公主說了，她一定要見到您，否則就……就絕食。”</br> 周帝有些頭疼，想了想，還是道：“讓她進來吧。”</br> 靜淑公主走了進來，先是與顧懷瑾對視一眼。</br> 顧懷瑾眼中帶著疑惑，似乎在問她怎么來了。</br> 靜淑公主回以一笑。</br> 顧懷瑾已經做了很多了，她不能什么也不做。</br> 他們既然相愛，就該一起努力。</br> 靜淑公主看向皇帝，直接道：“父皇，我要嫁給顧懷瑾！”</br> 周帝的嘴角抽了抽：“你一個女兒家，應該矜持一些，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br> “父皇，不是您說，我喜歡的您都會給我嗎？我喜歡顧懷瑾，想嫁給他，與他白頭偕老，為什么不能說？”</br> 靜淑公主的下巴揚起，很豪爽，一點也不扭捏。</br> “若是不能嫁給他，我也不會嫁給其他人，那我就不嫁人，做個老姑婆！”</br> 靜淑公主的話擲地有聲，目光也十分堅定，直直地看向周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