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周帝接見了匈奴使團。</br> 與周帝一起的，除了段首輔，專門負責接待外使的禮部尚書，還有衛擎。</br> 衛擎能在此，便是因為周帝對他的器重。</br> 大殿之中，皇帝居于高位之上，周臣和匈奴使團分立兩側。</br> 使團中站著的昊頓的目光落在對面一人身上，對面那人也回以目光，兩人目光相碰，都覺得對方不簡單。</br> 衛擎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對方的眼神凌厲，如狼一般兇猛。媳婦兒說這次匈奴二王子也混在使團中，想來這人便是昊頓了。</br> 周帝問候了幾句，將具體的接洽事宜交給了衛擎，便離開了大殿。</br> 與大周相比，匈奴是小國，蠻夷之地，周帝親自接見已經給了面子，相談細節自然交給了信任的臣子。</br> 昊頓的目光落在衛擎的身上。</br> 原來他叫烏煜啊。</br> 他記得，害死顧瑩的女人的丈夫就叫烏煜。</br> 昊頓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光。</br> 衛擎遵從皇命，和匈奴使團談了起來。</br> 這相談并不順利。</br> 衛擎覺得，對方就像在刻意激怒他一樣，提出許多不合理的要求，說話很不客氣。</br> 衛擎只得忍著怒氣，一一駁回。</br> 到了傍晚，什么結果都沒談出來。</br> 匈奴使臣以累了為由，要回會同館休息，衛擎自然不好阻攔，這第一日的相談就這么結束了。</br> 衛擎回到侯府，很是疲累。</br> 棠鯉自然看出來了，浸濕了毛巾，給他擦臉。</br> “相公，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不順心的事嗎？”棠鯉擔憂地問道。</br> 衛擎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拿過她手里的毛巾，擦著自己的臉。</br> 擦完臉后，抓起她的手，在她手指上輕吻一下。</br> 衛擎說起今天和匈奴使團之間的糟心事。</br> “不知道他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衛擎道，“這幾年，匈奴王庭內斗，消耗了實力，已不如往年了。昊頓既然來了，應該是想求皇帝幫他。但是這一點求人的態度都沒有……”</br> 棠鯉沉思片刻。</br> “相公，昊頓可能只是針對你。”棠鯉道。</br> 她剛在腦海里過了一頓關于昊頓的劇情。</br> 在小說里，昊頓是男配之一。</br> 昊頓與女主的第一次相見，便是在京城之中，昊頓被女主所救，因此結緣。</br> 這是昊頓第二次進京，可能已經與錦瑟接頭上了。</br> 她和她相公與錦瑟是死敵，昊頓因為錦瑟針對她相公也就在情理之中了。</br> 棠鯉將自己的想法說了。</br> “昊頓若真是因為錦瑟就在兩國相談上針對我，那眼皮子太淺了。”衛擎道。</br> 涉及兩國利益，卻為了一個女人感情用事，那也不是什么梟雄了。</br> “錦瑟不是一般女人，而是女主。昊頓是女主的助攻之一，小說里，趙殊能登基，便有昊頓相助。”</br> 小說里，匈奴假意攻大周，皇帝讓粱將軍領兵前去迎戰，梁家和六皇子沒了依靠，趙殊趁機逼死梁妃和六皇子趙景煊，掃清障礙后登基。</br> “而且，昊頓是個有野心的人，這件事恐怕沒這么簡單。”棠鯉道。</br> 衛擎點了點頭，想到昊頓那雙如狼的眼睛，也覺得昊頓此舉，一方面可能是為了錦瑟，一方面可能有其他打算。</br> “相公，我們只需靜觀其變。”棠鯉道，“看著昊頓和錦瑟如何表演。”</br> “媳婦說得對。”衛擎抱著她親了一口，進屋看兩個寶寶去了。</br> 兩個寶寶已經四個月了，小小的一只，但是智力和身體都比一般小寶寶發育的要快。</br> 糖寶寶仰著頭睡著，沐寶寶則撅著小屁股，睡得真香。</br> 棠鯉將沐寶寶翻了過來，小家伙很快又翻身過去，再次將小屁股撅起。</br> 衛擎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軟乎乎的，像白乎乎的蛋一般。</br> 小家伙的眉頭皺起，小嘴嘟嘟的，扭動著小屁股，想將搭在他小屁股上的手甩掉。</br> 衛擎這才收回了手。</br> 衛擎又去戳糖寶寶的小臉，糖寶寶兇多了，張開小嘴，就要來咬他的手指！</br> 衛擎連忙收回了手，委屈巴巴地向棠鯉告狀：“媳婦兒，糖寶寶好兇啊。”</br> 棠鯉輕笑一聲，老子告女兒的狀，她相公還是獨一份。</br> 兩個小家伙很快醒了，然后就黏在棠鯉身上，這一下，衛擎是真的覺得委屈了。</br> 這倆小家伙，就是來和他搶媳婦的！一點也不可愛！</br> ……</br> 翌日。</br> 匈奴使團一副不想和衛擎談話的模樣，使臣直接提出要見皇帝。</br> 衛擎黑沉沉的眼眸看了使臣一眼。</br> 他們這樣，自然會給皇帝留下他辦事不力的印象。</br> 衛擎神色不變，找了人，將這件事稟報了皇帝。</br> 皇帝答應了，使臣跟著內侍去見皇帝，使團其他人還留在殿中。</br> “烏大人，我們其實也不想這樣的，只是我們使臣大人說話，烏大人像是聽不懂似的，談得很累，所以才想換個人談，還請烏大人不要怪我們。”昊頓突然開口。</br> 昊頓隱藏了什么，不過使團中的一人，說這樣的話，本來極其無禮，很容易激怒人。</br> 衛擎卻輕笑一聲：“陛下日理萬機，使臣這么多要求，也不怕陛下厭煩嗎？”</br> 昊頓別有深意：“陛下不會厭煩的。”</br> 從昊頓的態度來看，衛擎覺得他媳婦兒猜對了，匈奴使團有所倚仗，所以敢這么作。</br> 另一邊。</br> 使臣見到皇帝，朝著皇帝恭敬行禮。</br> “皇帝陛下，因為相談的事事關重大，下臣覺得，烏大人不能擔起這重任。”</br> 周帝看向他：“事關重大？”</br> “對，皇帝陛下，齊楚聯盟，又想聯合匈奴，共同伐周。”使臣道。</br> 周帝的唇抿著，臉色沒什么變化，手卻下意識地握緊了。</br> 這百年來，周、齊、楚三國鼎立，形成制衡的局面。周齊強大，楚相對弱小，但若是齊楚聯合，再加匈奴，大周危矣。若匈奴使臣說得是真的，那齊楚是想瓜分了大周啊。</br> 周帝神色不變，輕笑一聲：“齊楚滅周，齊強楚弱，到時候楚也會被吞并，如此簡單的道理，大楚不清楚嗎？會同意和大齊結盟？”</br> “陛下，匈奴不過一個小國，并不清楚齊楚是怎么勾結的，只是齊確實派使臣來了匈奴，意圖結盟。但是，我們匈奴與大周多年情誼，可汗還是希望能和大周合作。”匈奴使臣道。</br> 多年情誼？</br> 匈奴就是一匹餓狼，對大周肥沃的土地虎視眈眈，所謂合作，不過是與虎謀皮，此番使臣入京，便是待價而沽，想從大周這里盡量討得好處。</br> 周帝抿唇沉思著。</br> 齊楚聯盟之事不知真假，但是匈奴使臣的話確實讓周帝產生危機感，對匈奴使團也重視起來。</br> 皇帝應準了換人與匈奴使團相談，同時下令，趕緊探查齊楚結盟之事的真假。</br> 周帝信任衛擎，還是將匈奴使團帶來的這個消息告訴了衛擎，讓他對被替換之事，不要多想。</br> 衛擎自然表示理解。</br> 回到家，便將這件事告訴了棠鯉。</br> “原來這就是昊頓的倚仗。”棠鯉道。</br> 若是齊楚結盟是真，那匈奴的態度對大周來說就至關重要了。</br> 匈奴若是答應大齊結盟的提議，那大周就是腹背受敵。</br> 所以，大周肯定要拉攏匈奴，盡量滿足匈奴使團提出的要求。</br> 匈奴使團的地位也頓時不一樣。</br> 難怪匈奴使團敢為難衛擎，提出各種要求。</br> “與使臣接洽的人換成了誰？”棠鯉問道。</br> “睿王趙殊。”衛擎道。</br> “昊頓與八王子相爭，他肯定會從中為自己牟取助力，讓大周助自己登上可汗之位。”棠鯉道。</br> “昊頓當了可汗，也能襄助趙殊登臨帝位。嘖，好一樁交易。”衛擎道。</br> 棠鯉和衛擎肯定是希望趙殊和昊頓的希望落空的。</br> “相公，你還記得破奴嗎？”棠鯉道。</br> 當初，她和她相公一起去秦州城的路上，救下一個重傷的美貌異族少年，便是破奴。</br> “記得，匈奴八王子。”衛擎道。</br> 當初他媳婦兒于心不忍，救下少年，沒想到少年是匈奴八王子，因此改變匈奴局勢。不然，如今的昊頓已經是匈奴可汗了。</br> “希望破奴爭氣一點，把這昊頓干下去。”棠鯉道。</br> “昊頓和趙殊打得好算盤，但是破奴，還有我們，都不是傻的。媳婦兒，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吧。”衛擎道。</br> 他們冷眼旁觀昊頓和趙殊‘如膠似漆’，等著他們落下把柄。</br> 齊楚結盟，乃是空穴來風，周帝查探到了齊使臣確實在楚，在商談結盟之事。</br> 也因此，匈奴使團在大周的地位水漲船高。</br> 匈奴使團提出的一些要求，想要馬匹和糧食，大周自然沒答應，兩方僵持著。</br> 但是關于使團的吃喝玩樂，一點沒吝嗇，睿王親自招待，將他們招待得很好。</br> 吃喝玩樂間，自然提到烏煜和棠鯉，趙殊對烏煜甚是不喜，昊頓又想到那棠鯉害死了顧瑩，心中便想著，反正都僵持著，順便給棠鯉一個教訓。</br> 轉瞬間，他心里已經有了主意。</br> 這一日，棠鯉出門在外，便遇到兩個喝得醉醺醺的人攔住了去路。</br> 那兩人身形異常高大，眼窩深陷，鼻梁高挺，異族人的特點很明顯，一眼看出是匈奴人。</br> 那兩個匈奴人將棠鯉圍在中間，看著她，不懷好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