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br> 衛擎來不及多想,當即做了決定,將被子扭成一團,塞進了床底下,然后將門閂打開,出了門,將門合上,隱入了密林中。</br> 不一會兒,這小木房子就響起了敲門聲。</br> 那敲門聲很響,像是要把門拍爛一般,很快,門就打開了。</br> 老者開的門,有些畏懼地看向門外站著的人。</br> 門外大約站著四五人,穿著官差的衣服,手里拿著火把。</br> “幾位官爺,這是怎的了?”老者問道。</br> “有看到一個二十五六歲,很壯,大概有這么高的男子嗎?”那為首的官差問道。</br> 老者想,這說的不就是欽差大人嗎?</br> 欽差大人說,他是被追殺才跌落懸崖的。他要查望仙郡苛捐雜稅的事,然后告訴皇帝,本地官府肯定是不想他查的……</br> 老者垂下頭,目光閃了閃,搖了搖頭:“沒看到?!?lt;/br> “搜!”</br> 官差直接撞開老者,粗蠻地搜查起來。</br> 房間里睡著的狗娃也醒了,連忙爬起來,跑到老者的身邊。</br> 老者把他摟進懷里,卻有些心不在焉,看著官差將隔壁的房門推開,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br> 欽差大人就住在那個房間,欽差大人要是被抓了,就沒人幫他們了!</br> “這屋誰住的?”一個官差問道。</br> 老者走了過去,便見屋子里沒人,心頓時放了回去。</br> 看來是欽差聽到動靜躲起來了!</br> 老者道:“官爺,村里人誰上山捕蛇,要是晚了,就住在這里。平時也會放一些草藥……”</br> 他說話的時候發著抖,這些百姓向來怕他們,官差們也沒多想。</br> 官差們粗暴地把整個木屋搜查了一遍,然后警告老者,要是見到他們說的人,就趕緊告訴他們,做完這些,官差們就走了。</br> 官差們走后,老者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背,才發現全是冷汗。</br> “阿爺,阿叔……”狗娃也被嚇到了,此時才想到開口。</br> 老者連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話。</br> 爺孫倆就站在門口,看著官差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火把,才進屋。</br> 老者怕孫子凍著,便把他塞進被窩里,自己在房間里坐著。</br> 又等了一會兒,就看到一人站在門口。</br> “多謝了。”衛擎道。</br> 他很感謝老者相信他,沒供出他。</br> “大人客氣了?!崩险哌B忙道。</br> “沒事了,老人家,睡吧?!毙l擎道。</br> 老者點了點頭,把門栓上。</br> 衛擎也回了自己的屋,把被子拿出來,躺在床上。</br> 剛剛牽動了傷口,傷口處一陣一陣的疼。</br> 從目前的傷勢來看,走的稍微快點都不行,他還得養幾天。</br> 衛擎睡不著,從貼身的地方摸出信。</br> 他跌落懸崖,又在水里泡著,這信也濕了,如今曬干后,皺巴巴的,都看不清上面的字了。平安符也不見了。</br> 那老人家說,那箭刺入他的心口,離他心臟的位置很近。</br> 衛擎覺得是那平安符替自己擋了一劫,發揮作用后就不見了。</br> 是他媳婦兒救了自己一命啊。</br> 衛擎緊緊捏著那封信,看天上的月亮。</br> 他仿佛看到媳婦兒的臉出現在月亮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br> 好想他媳婦兒啊。</br> 衛擎又在這里養了一段時間,行走自如,傷口也開始結痂,便打算離開了。</br> 長公主的人在找他,他待在這里也危險,而且,越來越臨近他媳婦的產期了……</br> 他打聽到蛇村歸屬樟木縣,樟木縣中就有一家凝風酒樓。</br> 凝風酒樓是他媳婦兒開的酒樓,媳婦兒說這是連鎖酒樓,這酒樓不僅掙錢,也可以互通消息。</br> 衛擎找到凝風酒樓的人,讓他們助自己歸京!</br> 老者和狗娃聽說衛擎要去縣里。</br> “大人,我和您一塊去,我年輕的時候去過縣里,對縣里熟悉?!崩险叩馈?lt;/br> 老者現在四十多歲的模樣,年輕的時候,豈不是幾十年前……</br>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狗娃叫道,純粹是想去縣里玩,聽說縣里很熱鬧,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他從小到大都沒去過呢。</br> 最終,決定三個人一起去縣里。</br> 衛擎本來穿的是老者的衣服,破破爛爛的,這一天要出門,老者給了他一件新一些的衣服。</br> “這是我兒子的衣服……”老者看著衛擎道,他兒子的身型比欽差大人小一點,因此這衣服穿在他身上稍微有些緊,不過也能穿。</br> 其他的衣服,要么賣了,要么改了,就這一件不舍得,他兒子沒了,這衣服也算留個念想。</br> “這個戴上?!崩险哂纸o了衛擎一頂斗笠。</br> 衛擎將斗笠戴上。</br> 三人就一起下了山。</br> 從蛇村去縣里太遠了,要是靠走的,估計得走上幾天幾夜。</br> 所以,老者在村里找了一牛車,帶他們去縣里。</br> “阿水抓蛇很厲害,掙了很多錢,但是他婆娘擔心他,不給他上山,所以用錢買了一輛牛車?!崩险叩?,“別擔心,阿水嘴巴很緊的,不會亂說話。”</br> 老者救過阿水,所以阿水對他們很客氣,很快就架好牛車。</br> 衛擎三人坐在牛車上。</br> 衛擎在李家村待了那么久,刻意收斂了周身氣勢,就是一山野漢子。</br> 老者說他是自己的遠房表侄,阿水也沒多想。</br> 一行人往鎮上去,到了鎮上,已經是傍晚了。</br> 衛擎一路而來,見過許多鎮,這鎮也很破敗,店鋪很少??辆桦s稅之下,民不聊生啊。</br> 但是,對于狗娃而言,卻很稀奇,他從來沒來過鎮上,見過這么多人,還有這么稀奇的玩意。</br> 在路過一家包子鋪前的時候,狗娃眼巴巴地盯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br> 老者直接把一疙瘩塞進他嘴里:“吃這個?!?lt;/br> 他們哪有錢買包子?</br> 這黑疙瘩都是家里煮好帶過來的。</br> “阿爺,你看!”狗娃突然指向一個地方。</br> 老者眼睛不好,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都不知道是個啥。</br> 衛擎卻看清了,那上面貼的通緝令上,居然是他的畫像。</br> 通緝令離說他是江洋大盜,通緝他,提供線索之人賞銀十兩。</br> 幸好他戴著斗笠,不然這張臉一暴露,就完蛋了。</br> 衛擎跳下牛車,趁著行人不注意,撕下一張畫像,藏進了自己的懷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