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回到臥房中,打開抽屜,那里放著一封信。</br> 這是她相公到了望仙郡后給自己寄的一封信,昨晚送到的,棠鯉已經拿出來看了無數遍。</br> 棠鯉將信拿出來,坐在椅子上,又看了一遍。</br> 信并不長,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著。</br> 信上并未提及任何有關案件的事,只說了一些日常發生的事,以及望仙郡的一些風土人情。</br> 若是單看信中內容,還以為衛擎去望仙郡游玩的。</br> 棠鯉的目光落在‘安好’兩個字上。</br> 安好。</br> 望她相公此行安好,早日歸來。</br> 棠鯉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她和孩子都想他了。</br> ……</br> 許嬌來到她相公給她的地址。</br> 那是一座小宅子,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房子中,有些偏僻,附近都沒什么人。</br> 宅子的大門鎖著,許嬌在一棵樹下挖著,從那樹下挖出一串鑰匙。</br> 許嬌用鑰匙將院子的大門打開。</br> 那宅子從外面看很普通,但是里面卻別有洞天,院子很大。</br> 院子里種著桂花樹,落下一片陰涼。</br> 許嬌走到那棵樹下,撫摸著那桂花樹。</br> 她想起,還在書院的時候,書院里就種著一棵桂花樹,她和他相公的初遇,便是在桂花樹下。那是夏日,天氣熱,許嬌躲在桂花樹下納涼,看著書,轉頭便見一眉目清朗的少年走來,少年白衣翩翩,如畫中人一般,許嬌看的呆住了。</br> 許嬌將所有房間的門都打開了。</br> 這宅子小,但是五臟俱全,院子里還有一口井,許嬌打了水,將宅子打掃清洗了一遍。</br> 本來冷冷清清的院子,頓時有了人氣。</br> 許嬌打掃完之后,便坐在桂花樹下發呆,也不知道她相公何時來找她。</br> 許嬌就在這院子上住下,每日自己做飯,把這宅子住成了自己的家。</br> 第三天的時候,許嬌終于等到了她相公。</br> 沈清流穿著普通的衣服,頭上戴著草帽,衣服里不知道塞了什么東西,格外臃腫,看著就像一莊稼漢。</br> 他推門進來,取下草帽,才露出那張俊美絕塵的臉。</br> 許嬌正在掃院子,看著他,便愣在那里。</br> 那一日,小紅樓里所見的男人,是她覺得有些陌生的。</br> 但是今天這般打扮的沈清流,才讓她有種確切的感覺,她真的找到她相公了。</br> 沈清流走了過來,接過她手中的掃帚。</br> “我來掃。”</br> 許嬌回神:“快晌午了,那我去做飯,做你最愛吃的咕嚕肉。”</br> 沈清流嘴角勾起一抹笑:“嗯。”</br> 許嬌跑去了廚房做飯。</br> 中午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吃飯。</br> 沈清流吃得很慢,很斯文,許嬌端著碗,突然覺得鼻子發酸。</br> 他們夫妻倆已經多久沒坐在一起吃飯了,恍如隔世。</br> 沈清流一直垂著眸,眼眶卻微微發紅。</br> 吃完飯后,沈清流收拾碗筷,去洗碗。</br> 許嬌就坐在桂花樹下,仰著頭看著,這桂花快開了吧,待開花的時候,滿院飄香。m.</br> 沈清流洗完碗后,就在她身邊坐下。許嬌便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br>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br> 她覺得做夢,又覺得太過美好,甚至不想后事如何,只想時間停在這一刻。</br> “嬌嬌,你是怎么來京城的?這三年……如何?”</br> “不好,相公,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一點也不好。我在家等了兩年,日日都盼著你歸來,但是都盼了一場空,后來我來了京城。我在京城找啊找,差點死在地痞無賴的手中,是侯府的烏夫人救了我。”</br> “烏夫人……”</br> 許嬌將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說了,沈清流不禁摟住了她。</br> 他的嬌嬌受苦了。</br> “現在好了,相公,我找到你了,一切都好了。”許嬌高興起來,規劃著這院子,“相公,這宅子不錯,你可以坐在這里撫琴,我在那里跳舞,我覺得那里還可以種一棵樹,種桃樹吧,你喜歡吃桃子。那邊可以做一個秋千,旁邊種上花。”</br> 沈清流的心臟砰砰地跳著,那種幻想太美好了……</br> “相公,我們離開京城吧。”許嬌突然仰起頭,看向他。</br> 離開京城,兩個人長廂廝守,這誘惑太大了。</br> 他的心臟狂跳。</br> 但是他想到了什么,寒冰澆灌著他的心,讓他渾身顫栗。</br> “嬌嬌,你走吧。”沈清流道。</br> “相公,那惡婆娘是不是用我來威脅你了?”許嬌道。</br> “嬌嬌,不是的。”沈清流連忙道。</br> 他不想嬌嬌為此事自責。</br> “相公,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以你的性子,為何甘愿忍受屈辱,你爹娘不在了,唯一的軟肋便是我。”許嬌道。</br> 許嬌眼眶發紅,眼淚不禁落了下來。</br> 她相公是為了她,忍受這般屈辱啊,一想到,她就覺得心臟一陣抽疼。</br> 沈清流輕嘆了一口氣,她太了解自己了,他想說謊話都無處遁形。</br> “相公,我們離開京城吧。”許嬌又說了一遍。</br> 沈清流面露遲疑。</br> “相公,我知道你在顧慮什么,但是,我寧愿去拼那樣的一線生機,也不想那么渾渾噩噩地活著。若是拼輸了,那我們就死在一起。”許嬌道,眼眸里透著認真和堅定。</br> 沈清流看著她。</br> 他動搖了。</br> 或許真的有一線生機呢。</br> 他這些年,也并非什么都沒做,說不定真可以……</br> “好。”沈清流道。</br> 許嬌的眼睛頓時一亮。</br> “嬌嬌,你就在這里等著,待我安排好了,便帶你離開。”沈清流道。</br> 許嬌點了點頭。</br> 沈清流回到了長公主府,又變成了流月公子。</br> 他一身白衣,頭發披散下來,神色冰冷漠然,臉上透著一股漫不經心。</br> 他得到傳召,便來到長公主的臥房外。里面還有說話聲,他便沒有進去,在外面等著。</br> “烏煜查到什么了嗎?”</br> “……已經安排好了……您不必擔心……”</br> 沈清流看似漫不經心,卻將那些話記下來了。</br> 烏煜……烏夫人……</br> 他垂著頭思量著,就在此時,臥房的門打開了。</br> 他站在那里,沒有躲閃,神色木然。</br> 長公主看到他,便挽著他的手,進了房間。</br> 接下來的時間,沈清流一直規劃著離開京城的事。</br> 他想辦法,弄到兩張假的照身貼,并且已經找好了馬車,只要趁著長公主不在公主府的時候,他偷偷離開公主府,再帶著嬌嬌離去。</br> 轉眼就是中秋,長公主肯定會去宮中過中秋……</br> 沈清流的計劃就定在這一日。</br> 沈清流也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許嬌,兩人都焦心地等待著。</br> 轉眼便到了十四日。</br> 長公主與流月公子一起用晚膳。</br> 長公主的目光在流月公子那清冷的臉上逡巡一圈:“今日做菜的廚子是清河郡人,做的菜也是清河郡的菜式,味道如何?喜歡嗎?”</br> 流月點了點頭。</br> 長公主撐著下巴看著他:“那為何不笑呢?”</br> 長公主伸出手,勾起他的下巴:“笑一笑。”</br> 流月順從地擠出一抹笑,只是笑得很僵硬,不入眼底。</br> 長公主看著他的笑,總覺得有些不得勁。</br> “你想回清河嗎?”長公主突然道。</br> 那瞬間,流月以為長公主發現了什么,只覺得如墮冰窖,渾身發寒,身體僵硬在那里,腦袋亂哄哄的。</br> “待本宮得了空,便陪你回清河看看吧。”長公主繼續道。</br> 流月看向長公主,聲音沙啞:“公主要帶我回清河?”</br> “怎么?高興壞了?”</br> 流月找回了呼吸,心中長舒一口氣。</br> “高興。”流月道,那白皙的臉上露出一抹淡笑。</br> 長公主覺得自己終于博了美人歡心,也跟著高興起來。</br> “待會兒本宮要入宮,明日不能陪你過中秋了。”長公主把玩著他的頭發道。</br> 流月沒有說話,垂著頭吃飯。</br> 吃完飯,長公主便入宮去了。</br> 流月在房間里等了一會兒,長公主大約會在宮中待到十六,所以有一天兩夜的時間給他和嬌嬌逃離,他一點時間都不能浪費。</br> 流月算著時間,覺得長公主此時差不多到皇宮了,才喬裝一番,悄悄離開了長公主府。</br> 長公主的馬車此時確實到了皇宮門口,不知為何,她的心里總有些不安。</br> 她閉上眼睛,想著流月,想著自己問他想不想回清河郡的時候,他的神情有些怪異……</br> 長公主的眉頭皺起,冷聲下令。</br> “回長公主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