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嬌頓了頓，繼續道：“我就在家等啊等，等到其他進京趕考的人歸家，等到那些考中的文書下來封了官，等到他們上任，我相公還是沒回來。后來，流言逐漸起來，他們都說我相公在京城被大官的女兒看上，娶了大官的女兒，不要我了。我相公的父母已經去世，家中的牽掛確實只有我……但是，我不相信我相公是這樣的人。一年前，我來了京城，一直找，找到身上帶的錢花光，流落街頭，遭遇地痞無賴，若非遇著夫人您……”</br> 許嬌看著棠鯉，面露感激，再次感謝：“多謝夫人了。”</br> 棠鯉聽完的講述，嘆了一口氣，這婦人也是個可憐人。</br> “你的丈夫叫什么名字？”棠鯉問道。</br> 許嬌道：“沈清流?！?lt;/br> 她說出這三個名字，心里酸澀中混雜著甜。</br> 這個名字，當年在十里八鄉提及無人不知，大家都說他是才子，許多人為了見他，從幾十里外跑來。她相公著實生得好看，又才學無雙。</br> 她能嫁給她相公，著實是她的福分。</br> 她想著他便甜絲絲的，如今卻讓她覺得苦澀。</br> 相公，你究竟在哪？可還安好？</br> “沈夫人，你安心養身體，我幫你打聽打聽吧?！碧孽幍?。</br> 許嬌跟沒頭蒼蠅似的在京城找，就跟大海撈針似的，太難了。</br> 烏夫人幫自己，肯定比自己強多了。</br> 許嬌要跪下來感謝，被棠鯉扶住了。</br> “多謝夫人?！?lt;/br> 棠鯉離開了許嬌的住處，回到自己的院子，便叫來了十四，讓他查查沈清流，看看他三年前是否參加了科考。</br> 十四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查到了。</br> “夫人，三年前的殿試公布的名單中，并無沈清流?！?lt;/br> 棠鯉露出沉思的表情。</br> 沒有？</br> 沈清流沒參加會試？</br> 還是說參加了沒中？</br> 前者就說明出了意外，后者就說明對方才學不夠。</br> 后者也是有可能的。</br> 縱然許嬌把沈清流描述的才學無雙，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沈清流的實力不一定有那么強。而且會試匯聚了全大周的才子，人才濟濟，沈清流沒考中也正常。</br> “名單給我看看。”棠鯉道。</br> 十四將自己謄抄的名單遞給棠鯉。</br> 棠鯉看了一遍，突然發現不對勁的地方。</br> “會試中者三百人，再參加殿試，進行排名，三年前也是如此，對吧？”</br> “是的，夫人?！笔牡馈?lt;/br> “但是這份名單上只有二百九十九人?！碧孽幍?。</br> “有可能是考生有疾病因素，或者會試答卷有問題，被剔除資格?！笔牡馈?lt;/br> 確實有可能。</br> 但是……</br> “夫人，我去查一下會試考中的名單?！笔牡馈?lt;/br> 棠鯉頷首。</br> 十四的身影轉瞬消失了。</br> 過不了多久，十四又來了，他找到了三年前會試公布的考中名單，里面居然有沈清流！</br> “夫人，那缺掉的一個，正是沈清流。”十四道，“但是這沈清流因何原因被剔除名字，并沒有寫清楚。其他人會寫的?！?lt;/br> 棠鯉面露疑惑。</br> 沈清流究竟遭遇了什么，才會會試中了，殿試中第名單里卻無他的名字呢？</br> 沈清流去了哪里？</br> 棠鯉暫時不得而知，便將這件事告訴了許嬌。</br> 許嬌聽聞，神色上止不住的擔憂。</br> “我相公，他會不會出事了？”</br> 她頭上一陣眩暈，靠著柱子才勉強站定。</br> 許嬌往壞的想，嚇得自己渾身發抖。</br> “沈夫人，不一定是出事了，或許是因為其他原因?！碧孽幇参康?。</br> 轉頭卻見桌面上擺著一張畫。</br> 那畫的墨跡未干，顯然剛畫不久。</br> 畫上畫的是一男人，白衣翩翩，俊美絕塵。</br> 棠鯉看著那畫上的男人，莫名覺得眼熟。</br> “沈夫人，這是你丈夫？”棠鯉問道。</br> 許嬌點了點頭。</br> 她走了過來，看著畫上的人，癡癡不言。</br> 電光火石間，棠鯉想起這畫上的人為何眼熟了。</br> 這畫上的人，像極了流月公子！</br> 棠鯉的腦海中閃過許多想法。</br> 沈清流……流月公子……</br> 這兩人生得極像，會不會是一個人？</br> 棠鯉看向許嬌：“我見過一個很像畫中人的人?！?lt;/br> 許嬌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看著棠鯉：“夫人，他還活著？您能帶我去見他嗎？”</br> 許嬌的眼神里帶著渴求，眼巴巴地看著棠鯉。</br> 棠鯉點了點頭。</br> 帶著她去長公主府肯定不行，另外一個能見到流月公子的地方便是小紅樓。</br> 但是，棠鯉不知道流月公子何時會去。</br> 棠鯉只能帶著許嬌，在小紅樓外等著。</br> 正對著小紅樓的，有一家茶樓。</br> 棠鯉便帶著許嬌去了茶樓，她要了一個包廂，正對著小紅樓的位置。</br> 許嬌在椅子上墊了幾個枕頭，再扶著棠鯉坐下。</br> “夫人，真是麻煩您了?！痹S嬌有些不好意思。</br> 她懷著孕，自己還讓她為自己奔波。</br> 棠鯉搖了搖頭：“無礙?！?lt;/br> 兩人在茶樓里坐著，看向小紅樓的方向。</br> 許嬌有些緊張，眼巴巴地盯著，不敢眨眼。</br> “他今日不一定來。”棠鯉提醒道。</br> 棠鯉這句話一語中的，這一日，流月公子確實沒來。</br> 接下來的幾天，棠鯉都陪著許嬌在茶樓等。</br> 在第三天的時候，流月公子出現了！</br> 只見一輛馬車停在小紅樓外，從上面走下來一個面目清冷的白衣公子。</br> 當看清白衣公子的臉時，許嬌的臉色猛地變了，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心臟狂跳著。</br> 撲通撲通。</br> 她甚至聽到自己的心跳聲！</br> 那確實是她的丈夫，沈清流！</br> 太好了，她相公還活著！</br> 許嬌眼眶發紅，鼻子發酸，心中歡喜，恨不得立即沖上去，與他相認。</br> 然而，她的腳步頓住。</br> 只見馬車上又走下一個人，那是個衣著華貴、雍容華貴的婦人。</br> 那婦人下了馬車，便牽起白衣公子的手，兩人朝著小紅樓走去，姿態親密。</br> 許嬌的臉色頓時煞白，一點顏色都沒有！</br> 她從大喜到大悲，只有一瞬間！</br> 許嬌瞪著那兩人，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br> 那婦人是誰？</br> 她相公和她的姿態那般親密，難道真如那些人所言，她相公娶了權貴的女兒，已經拋棄了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