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澆灌而下,夜色濃郁得幾乎化不開。</br> 趙殊下了馬車。</br> 下人一個打傘,一個提著燈籠,跟在趙殊的身邊,走向祈安臺。</br> 前方,圍著數十人,每個人手里都打著傘,拿著燈籠。</br> 他們看向趙殊,燭光映照在他們臉上,有些惶然。</br> “睿王……”</br> “三殿下……”</br> 這些都是禮部安排下來的人,專門負責布置祈安臺的,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br> 他們此時都不知道該怎么辦,陛下會不會降罪,心中惶然不安。</br> 趙殊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繼續往前走,便看到昔日巍峨的祈安臺,此時已經是一片廢墟。</br> 在來之前,趙殊本來還抱著幻想的。</br> 好好的祈安臺怎么會倒了呢?</br> 他沒看到,就不相信。</br> 如今真的看到了,真的成了一片廢墟。</br> 他要繼續往前走,被人攔住了。</br> “三殿下,前面危險,地可能會下陷。”禮部的人道。</br> 趙殊卻像完全沒聽到一般,揮開了那人,走到那一片廢墟旁,然后蹲了下來。</br> 他看著這片廢墟,腦袋亂糟糟的。</br> 后天就是他的冊封大典啊,他離太子之位,就差一步。</br> 這種感覺,就像從天堂跌落到地獄,從高處重重摔下,前幾日的歡喜、期待,都變成了針,狠狠扎在心上。</br> 趙殊把給他打傘的下人推開,抬起頭,任由雨落在他的臉上。</br> 這消息自然也傳到了王貴妃處。</br> “什么?祈安臺塌了?”</br> 王貴妃只覺得血涌上大腦,直接暈了過去。</br> 梁妃那邊也得到消息,是梁家連夜給她遞的消息,可見梁家有多開心。</br> 梁妃拿著消息也開心壞了。</br> 緊閉的房間中,她一人坐在那里,無聲地笑了起來。</br> 這是上天給了他們母子倆一條生路啊。</br> 轉眼間,祈安臺倒塌的事,便在整個京城傳開了。</br> “祈安臺塌了?那太子冊封典禮怎么辦?”</br> “祈安臺怎么這個時候塌?明日就是冊封太子的日子了吧,這時間也太巧合了。”</br> “我怎么覺得這是不祥之兆,這是不是預示著,那位不配做太子啊?”</br> “噓,這樣的話不可胡說,不然會有麻煩。”</br> 百姓們不敢明目張膽地議論,但是心里都覺得這是天意,是上天不想讓三殿下做太子。</br> 侯府。</br> 棠鯉正在看著書,敲門聲便響起了。</br> “進來。”</br> 進來的是十四,恭敬道:“夫人,祈安臺倒塌和預示不詳的消息已經在全京城散播開來了。”</br> 棠鯉點了點頭。</br> 既然老天都在幫他們,讓祈安臺倒了,那她自然要幫著好好散播一下。</br> 帝皇很在意吉兇,發生了這般不詳的事,宮中那位,此時不知是什么想法。</br> 皇宮。</br> 禮部尚書在門外等了大半日,戰戰兢兢的,汗都流了一籮筐,面前的殿門才打開。</br> “朱尚書,陛下宣。”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br> 朱尚書連忙往里走,在走到內侍面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br> “德順公公,陛下……”朱尚書想問陛下心情如何。</br> “朱尚書,陛下等著您呢。”德順道。</br> 朱尚書只能硬著頭皮,進了大殿。</br> 今日不是上朝日,周帝坐在龍椅上,神色有些困倦。</br> “陛下。”朱尚書朝著周帝跪下。</br> “何事?”周帝問道。</br> “陛下,連日大雨,祈安臺塌了。”朱尚書道。</br> 殿中的光線有些暗,周帝的臉半隱在黑暗中,看不清臉。</br> 周帝久久沒有應聲。</br> 許久后,他才道:“塌了啊。”</br> “陛下……”朱尚書狂冒冷汗,“那太子的冊封典禮,是否要換到崇安樓?明日恐怕來不及,陛下再讓欽天監算個良辰吉日?”</br> “暫且取消吧。”周帝道。</br> 取……取消?</br> 朱尚書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是,陛下。”</br> “退下吧。”</br> 朱尚書退了下去。</br> 德順走了進來:“陛下,您喝杯茶……”</br> 周帝喝了一杯茶,頭還是一抽一抽的疼。</br> 其實,他早就知道祈安臺倒塌的事,并且還知道京城到處都傳著,這是不詳的征兆。</br> 這般情況,若是還舉行冊封典禮,民心不穩。</br> 而且,發生這樣的事,周帝心中自然有想法。</br> 莫非是上天注定,老三不是太子的最佳人選?他真的選錯了?</br> 周帝又喝了一口茶,且看老三如何應對吧。</br> ……</br> 睿王府。</br> “殿下,陛下那邊已經取消了冊封大典,這該怎么辦啊?”說話的是趙殊的舅舅,王敏才。</br> 王敏才急得雙眼發紅,</br> 眼看著就要冊封了,結果發生了這樣的事……</br> 這取消了,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br> 這可是差點到手的太子之位啊。</br> 趙殊除了臉色有些發白外,神色倒是如常。</br> 這大半日的時間,他已經冷靜下來了。</br> 越到這種時候,他越不能慌,越要冷靜。</br> “母妃那里有說什么嗎?”趙殊問道。</br> “貴妃……貴妃娘娘說陛下沒有發怒,心情看著尚可。但是,尚可,為何要取消冊封典禮?”王敏才想不通。</br> “父皇還想給我一個機會。”趙殊道。</br> “殿下的意思是……”王敏才有些疑惑。</br> “如今,祈安臺塌了,百姓傳的都是不祥之兆,這般時候,自然不能冊封。若是我能改變這一輿論風向,得到百姓的支持,便可有冊封大典。”趙殊道。</br> 王敏才恍然大悟,越來陛下是這個主意。</br> 貴妃都沒琢磨出來陛下的意思,幸好三殿下琢磨出來了。</br> “如何改變輿論?”王敏才道。</br> 祈安臺塌了,就連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祥之兆啊。</br> 趙殊陷入了沉思中。</br> “殿下,妾能說句話嗎?”說話的是錦瑟。</br> 他們是夫妻,榮辱與共,所以有些事,趙殊并沒有避諱錦瑟。</br> 趙殊看向錦瑟:“王妃,請說。”</br> “殿下,舅父,這祈安臺是為何塌了?”錦瑟問道。</br> “連日大雨塌的。”王敏才道。</br> 他不明白王妃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這不是一目了然的嗎?這雨也下的太不是時候了!</br> 趙殊看著她,等著她繼續往下說。</br> “妾見那祈安臺巍峨宏偉,不像大雨一沖刷就會倒的樣子,所以肯定是因為其他原因。”錦瑟道。</br> 趙殊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br> “是福是禍,就取決于這祈安臺倒塌的原因!”</br> 錦瑟點了點頭。</br> 因為祈安臺倒塌,她本來還以為自己選錯了,如今看來,趙殊面對此事,還能冷靜沉思,思考對策,她沒有選錯。</br> 諸多皇子中,趙殊是最有能力的。</br> 皇位也必定是趙殊的!</br> “昨晚,我聽聞祈安臺倒塌后,就趕去了祈安臺,然后聽到一個在場的人說,他看到一只蛟龍從地里鉆出,于祈安臺上徘徊。只見那蛟龍死爪,渾身金光,威風凜凜。蛟龍在祈安臺上盤桓片刻,然后鉆入天空中的黑云中。”趙殊道。</br> “四爪金龍……”王敏才的眼睛一亮,“五爪代表真龍,四爪黑龍便是儲君的象征,這是祥瑞之兆啊!”</br> 趙殊點了點頭。</br> “殿下,我這就去辦。”王敏才急匆匆轉身走了。</br> 禮部尚書是他們的人,他只需要和禮部尚書通個氣,再將這件事散布出去,就行了!</br> 趙殊找到了對策,臉色好看許多,看向身邊站著的王妃,在她鼻子上刮了刮。</br> “還是王妃聰慧。”</br> 錦瑟替他解決了一個大問題,他對錦瑟生了一絲好感。</br> 錦瑟嬌羞一笑,湊過來,在趙殊唇上吻了一下。</br> “妾能為殿下分憂,甚是欣喜。”</br> 趙殊摟著她,加深了這個吻。</br> ……</br> 祈安臺倒塌的原因,很快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br> “原來是蛟龍出世,鉆地而出,祈安臺才塌的。”</br> “蛟龍現世?這是真的嗎?”</br> “是啊,好多人都看到了,動靜很大。”</br> “我家就在祈安臺附近,難怪我感覺到地震動了。”</br> “蛟龍現世,這可是祥瑞之兆啊,又恰好在祈安臺。蛟龍現世的第二天就是冊封大典吧?這是不是說明,三皇子是天選的儲君?”</br> 因為蛟龍現世更有神話色彩,百姓們討論的話題迅速從祈安臺倒塌,轉移到蛟龍現世上來。</br> 這也成了一祥瑞之兆,輿論風向一下轉變了。</br> 趙殊聽到下屬的匯報,臉上不禁露出一抹笑。</br> 父皇在等著自己如何應對這件事,他的這一應對方式,父皇應該很滿意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