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br> 趙殊封為太子這件事，國子監一眾學生中，最高興的莫過于王開霽了。</br> 王開霽是王敏才的兒子，王敏才與王貴妃又是親兄妹，所以，王開霽乃是趙殊的表弟。</br> 趙殊被封為太子后，他頓時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br> 在這之前，他爹王敏才雖然是內閣大臣，但是在一塊牌匾砸下來、都能砸到好幾個一品大員的兒子的國子監，他的身份著實不算什么。</br> 再加上他的才學一般，所以在國子監中，都是夾著尾巴做人，不敢太囂張。</br> 如今，他表哥被封為太子，王開霽頓時有了靠山，揚眉吐氣。</br> 縱然他爹交代他不可太囂張，他還是忍不住。</br> 為什么不能囂張？</br> 他可是太子的表弟！</br> 誰的靠山能比他厲害？</br> 他一到了國子監，就把他爹的話拋之腦后。</br> 這幾天，他甚是囂張，趾高氣揚，走路都不看路，誰也不放在眼里。</br> 其他學子也都避讓著他。</br> 衛子昂和許玨看著他走來，也都讓到了一邊。</br> 兩個少年這般態度，并不是因為畏懼與敬仰，只是不想惹麻煩。</br> “王開霽，你慢點，要撞上人了……”許玨突然出聲。</br> 王開霽被許玨的話吸引了注意力，這一下，真撞了上了前方一個人。</br> 撞得結結實實。</br> 王開霽遠比那被他撞的人瘦弱，被撞得后退了兩步，差點摔倒，還是他身邊人扶著，才勉強站穩。</br> “我都提醒了，怎么不聽呢？”許玨露出一個可惜的表情。</br> 但是那可惜過于夸張，就變成嘲諷了。</br> 衛子昂默默地看著許玨表演。</br> 他和許玨同吃同住六年，自是很了解他，一眼就看出他故意使壞。</br> 要不是許玨的提醒，吸引了王開霽的注意力，王開霽還真不一定撞上去。</br> 不過，衛子昂也早看王開霽不順眼了，看著王開霽倒霉，他也開心。</br> 許玨收斂了夸張的表情，表情認真地總結道：“所以，長著兩只眼睛，就該用來看路，而不是用來看天的。”</br> 便是在嘲諷王開霽囂張的目中無人。</br> 衛子昂甚是認同地點了點頭。</br> 王開霽聽著這些話，快氣死了。</br> 但是現在，不是找許玨和衛子昂算賬的時機，因為他撞的人是六皇子趙景煊。</br> 趙景煊雙手抱臂，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王開霽。</br> 他是故意站在那里不動的，就等著王開霽撞上來。</br> 趙景煊早就看不慣王開霽，以往，王開霽見他，都是夾著尾巴、繞道走。</br> 這幾日，居然敢挑釁他，對他的學業指指點點的。</br> 趙景煊可不是什么能忍的人，抓住這個機會肯定要好好教訓他。</br> 他朝著王開霽勾了勾手指。</br> “過來。”</br> 王開霽有些怕他，但是想著今非昔比，本來趙景煊是皇儲人選，現在塵埃落定，他表哥才是太子，趙景煊不過是個皇子！</br> 王開霽頓時有了底氣，朝著趙景煊走了過去。</br> “六殿下，今日梁祭酒不是罰您抄書了嗎？您怎么還有空在這呢？”王開霽故意道。</br> 趙景煊沒有說話，一拳朝著王開霽的面門砸了過去。</br> 王開霽覺得他表哥是太子，趙景煊不敢怎么樣，卻想不到，這位六殿下就是個小霸王，才不管那么多，先揍爽了再說。</br> 趙景煊的速度極快，快得王開霽來不及反應。</br> 趙景煊迅速把王開霽揍了一頓，然后在祭酒被叫來前，果斷跑了。</br> 揍人、逃跑，一氣呵成，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br> 衛子昂和許玨看了個全程，看得目瞪口呆。</br> 衛子昂感嘆：“這位六殿下還真是性情中人。”</br> “性情中人的屁股要遭殃了。”許玨幸災樂禍道。</br> 他們和趙景煊素來不和，看著趙景煊要倒霉，自然也要幸災樂禍一番。</br> 趙景煊逃出了國子監。</br> 他先在街上晃了一圈，想著他舅舅的戒尺，不敢回國子監，只能回了皇宮。</br> 他要好好求求他母妃，保證自己好好讀書，只求他母妃不要把他送去國子監！</br> 趙景煊回了宮，就發現院子中擺著一張椅子，一拿著鞭子的紅衣宮裝美婦正坐在那里，不是他母妃，又是誰？</br> 趙景煊看著那粗壯的鞭子，臉色刷一下白了，轉身偷偷想走……</br> “站住！”梁妃厲聲道。</br> 趙景煊嚇得腳步頓住。</br> “過來。”梁妃道。</br> 趙景煊只能邁著小碎步，扭捏地朝著梁妃走近。</br> 他的步伐再碎，再慢，也有走到梁妃面前的時候。</br> “母妃，這鞭子拿著多累，我替您拿……”趙景煊狗腿道，就要去拿粱妃手里的鞭子。</br> 然而，他還未碰到，就被梁妃躲開了。</br> 下一瞬，梁妃手上的鞭子就朝著他背上抽去。</br> 啪！</br> 梁妃一點沒留情，那一下，便抽得趙景煊跳了起來。</br> “母妃，疼……疼！饒了我吧！”趙景煊大聲道。</br> 梁妃卻絲毫沒有留情，第二鞭很快落了下去。</br> 趙景煊哀嚎著，想跑出院子。</br> 但是，宮女們很快將院門關上了。</br> 趙景煊只能在院子里跑，梁妃手中的鞭子往他身上甩。</br> “疼疼！”</br> “母妃，饒命！”</br> “母妃，我錯了！”</br> 趙景煊疼得嗷嗷叫。</br> 等到梁妃沒了力氣，才沒繼續打。</br> 趙景煊挨了好幾鞭，身上火辣辣的疼。</br> “你說，你今天在國子監又做了什么？打人！你是皇子，又打人！”梁妃氣得滿臉通紅。</br> 趙景煊估摸著他舅舅是沒抓著他，就遞書信進來向他母妃告狀了，這速度還真是快！</br> “母妃，我不是故意打人的，是那小子撞我，撞得我胸口疼！”趙景煊說著，便西施捧心狀，眉頭皺起，一副‘胸口很疼’的模樣。</br> 梁妃一拳砸在他胸口上，趙景煊立即便站直了。</br> “別裝了，我是你娘，還看不出你嗎？”梁妃輕哼一聲。</br> “母妃，是……是那王開霽欺人太甚嘛，您不知道他多囂張，走路眼睛都快看天上去了，還欺負其他學子，我就是看不過去……”趙景煊連忙解釋道。</br> “王開霽是三殿下的表弟吧？”梁妃突然問道。</br> “是……跟他一樣討厭……”趙景煊露出厭惡的表情。</br> “閉嘴！”梁妃的臉色突然冷了下去。</br> 趙景煊連忙閉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