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衛子熠來到書院,蔣平就把一個書簍給了他。</br> “子熠,這是我近日搜集的關于大齊風土人情的書,給你的。”蔣平道。</br> 衛子熠很是欣喜。</br> 京城中,關于大齊的書很少,他經常跑好幾家書樓,才找到一本,很快就看完了。</br> 衛子熠見書簍里滿滿的書,就像看到珍寶一般,這些夠他看好幾個月了。</br> 衛子熠迫不及待就想拿起一本看起來,卻被蔣平按住了。</br> “子熠,先別慌,把夫子交代的功課做了,這些書回去再看。”蔣平道。</br> 衛子熠這才按耐住激動。</br> 是啊,他得先完成課業。</br> “多謝蔣兄了。”衛子熠朝著蔣平作揖。</br> “子熠平日里幫我良多,我無以為報,便只能以這些書作為回報了。”蔣平道。</br> “都是同窗,我也是舉手之勞,蔣兄不必介懷。”衛子熠道。</br> 他看在同窗之誼幫蔣平,并沒有要對方感激報恩的意思。</br> 蔣平笑了笑,沒有說話。</br> 傍晚,下課后,衛子熠就背著一書簍的書回家了。</br> 回到家中,他便將書簍里的書拿了出來。</br> 看第一本的時候,就被吸引了,看得很是入迷,甚至忘了吃飯。</br> 直到下人來叫,他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書。</br> ……</br> 睿王府。</br> “王爺,那蔣平已經將書給了衛子熠,衛子熠將書帶回侯府了。”侍衛回稟道。</br> 趙殊聽聞,嘴角勾起一抹笑。</br> “好!”</br> 這孩子,確實比棠鯉和烏煜那兩只老狐貍好對付很多。</br> 幸得王妃的提醒,從烏煜的軟肋下手。</br> 那一堆書中,有一本書是禁書。</br> 那孩子,根本認不出禁書來,估計還看得津津有味。</br> 在大周,私藏禁書是重罪。</br> 私藏者要判刑,家人也要受連累……</br> 這件事肯定要在烏家引起震蕩,讓烏家脫一層皮!</br> “你讓那蔣平將衛子熠私藏禁書的事告到大理寺去。”趙殊道。</br> “大理寺……王爺,以顧懷年與烏家的關系,顧懷年會不會包庇?”侍衛遲疑道。</br> 趙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br> 以顧懷年的行事風格,不會包庇,只會認真搜查。</br> 顧懷年從侯府搜出禁書,定下衛子熠的罪,那是棠鯉的兒子,兄妹二人肯定會生嫌隙。</br> 若是萬一,顧懷年膽敢包庇,那這件事,顧懷年也會拖下水,顧家別想脫了干系!</br> 顧懷年公正無私,素有鐵判官的名聲,此時還在調查烏煜被刺殺的案子。這案子令趙殊有些不安。</br> 趙殊倒是希望顧懷年有私心,這樣,他鐵判官的名聲不保,這個案子就會交給別人審……</br> 總之,不去京兆尹,而選擇大理寺,是他深思熟慮后的結果,也是一石二鳥之計。</br> 無論哪種結果,他都得利。</br> “本王自有思量,按本王的吩咐去辦吧。”趙殊道。</br> “是,王爺。”</br> 侍衛當即將這件事通知給了蔣平。</br> “什么?要我去大理寺狀告衛子熠私藏禁書?”</br> 蔣平聽聞后,便是一驚。</br> 蔣平沒想到,那些書里居然有禁書。</br> 他昨天將那些書看了一遍,都沒認出哪一本是禁書。</br> 大周有很多耳熟能詳的禁書,夫子也教育過,讓他們看到這種書,絕對要上交給朝廷,不可私藏。</br> 那藏在其中的禁書,定是那種比較偏門的。這種偏門的書,很難尋,也只有那位貴人有這樣的本事。</br> 他認不出來,衛子熠肯定也分辨不出來。</br> 私藏禁書是重罪,當然,他擔心的不是衛子熠,而是自己。</br> 衛子熠的爹是刑部尚書,那么硬的后臺,自己直接去大理寺告,這不明擺著是他對付衛子熠了嗎?</br> 侯府會放過自己嗎?</br> “可不可以……讓其他人去告?”蔣平看向黑暗中的身影,試探著問道。</br> “難道你不想要這個立功的機會了?主人的身份比刑部尚書高很多,有主人在,侯府定會元氣大傷,這件事不會牽連到你身上,你完全不必害怕。”</br> “這件事只要你辦成了,主人便會在京兆尹給你安排一個位置,至少七品。”</br> 七品?</br> 這對蔣平這個寒門子弟而言,七品便是天大的官了,還是在京兆尹!</br> 即使科舉中第,若非前三甲,很多都要外放,從縣令開始做起。</br> 他這官位,比考科舉來得簡單得多。</br> 等他做了京兆尹的官,看誰還敢看不起他!</br> 蔣平想象著自己穿著官服,昔日里看不起他的人,全部跪伏在他腳下的情景,心中格外舒爽。</br> 待他回了鄉,也是衣錦還鄉,所有人都艷羨他。</br> “好,我去告!”蔣平心中激動,一咬牙,當即答應下來。</br> 這是他一步登天的好機會,他一定要抓住,不能錯過!</br> 翌日。</br> 當晚,蔣平便去大理寺狀告了衛子熠私藏禁書之事。</br> 這件事事關重大。</br> 值夜的官差們,趕緊將這件事匯報給了大理寺卿。</br> 大理寺卿也從家中趕回了大理寺,見了蔣平。</br> “草民是衛子熠的同窗,也是他的同桌,見他偷偷看一本書。草民無意間看了那書的內容,便發現那書是一本禁書!”蔣平道,“草民心中惶恐不安,衛子熠平日里看著很好,草民不知道他為何會誤入歧途。但是,無論如何,他都觸犯了大周律法,草民以為,當向朝廷稟報。”</br> 蔣平說著,便朝著顧懷年跪了下去。</br> “請大人明察。”</br> 顧懷年的薄唇緊緊抿著。</br> 當今圣上對禁書相當忌諱。</br> 當初,陛下登基的時候,便有宮人被一本書所惑,差點動搖皇位。</br> 所以,陛下登基后,便加重了關于禁書的刑罰,私藏者,判斬刑。</br> 此類案件,一旦有人舉報,必須嚴查。</br> 子熠,私藏禁書?</br> 他再公正嚴明,也畢竟是個人,有感情,子熠,是他外甥啊。</br> 他不相信他外甥會故意做這種違背律法的事,但是年紀小,若是被別人陷害……</br> 顧懷年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完全冷靜下來。</br> 很快,他便做了決定。</br> 查,定是要查的!</br> 顧懷年當即起身。</br> “召集官差三百,候命。”顧懷年道。</br> “是。”</br> “本官去一趟都察院。”顧懷年道。</br> 朝廷設三法司,分別為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負責審理各種案件。</br> 尋常時候,刑部和大理寺負責審理案件,案件多有交叉,而都察院,則負責監察。</br> 只有重大的刑事案件,才有會三司會審。</br> 這個案子,涉及他的親人,若是他去搜查,即使秉公辦理,若是沒有搜查出來,也會受人詬病。</br> 所以,得讓都察院也派人去,行監察之事,查出的結果,才令人信服。</br> 顧懷年當即去找了監察御史。</br> 兩人商議此事,最終決定,監察御史,與顧懷年一起,前往侯府搜查。</br> 侯府。</br> 深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br> 衛擎和棠鯉并沒有睡,兩人聽到敲門聲,衛擎連忙起身,打開了門。</br> “大人,夫人,不好了,出事了,外面全是大理寺的人。”</br> 全是大理寺的人?</br> 衛擎眉頭一皺,吩咐下人:“把我爹娘,還有幾個孩子叫醒,去門口。”</br> 棠鯉連忙披上衣服,與衛擎一起,朝著門口走去。</br> 侯府門口。</br> 顧懷年和監察御史帶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站在那里,凜冽之氣,令人敬畏。</br> 不一會兒,其他人也來了。</br> 幾個孩子走到了棠鯉和衛擎的身邊,有些迷茫。</br> 為什么這么多官差?</br> 侯府是出了什么事嗎?</br> “娘……”衛子熠看向棠鯉,有些不安。</br> 棠鯉的手搭在衛子熠的肩膀上。</br> “兩位大人深夜造訪,所為何事?”衛擎問道。</br> “烏大人,我們接到報案,說你們侯府有人私藏禁書,前來搜查。”監察御史道。</br> “私藏禁書?誰私藏禁書?”棠鯉一驚,問道。</br> 顧懷年的目光落在衛子熠的身上:“衛子熠。”</br> 衛子熠的臉一下白了:“沒有……我沒有私藏禁書!”</br> “你也不必著急,我們將侯府搜查一遍,若是你沒有,自然會還你清白。”監察御史道。</br> 監察御史看向衛擎:“烏大人,那我們便搜查了?”</br> 衛擎點了點頭:“請吧。”</br> 官差們迅速搜查了起來,尤其是衛子熠的院子,著重搜查,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br> 衛子熠垂眸站著,滿臉惶恐不安。</br> 突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br> 衛子熠抬起頭,便看到娘看著他,眼神很溫柔,又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br> “凡事有娘在呢,別怕。”</br> 衛子熠突然覺得安心許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