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那好像有個死人!”秋月嚇了一跳。</br> 棠鯉邁步往前走。</br> 秋月連忙拉住了她:“夫人……”</br> 棠鯉拍了拍她的手:“沒事。”</br> 棠鯉走到那躺著的人面前,那人渾身臟兮兮的,身上沾滿了泥漿,頭發混雜著泥漿,黏在臉上,脖子上,看不清臉,只能分辨出來是個男人。</br> 棠鯉伸出手,在他鼻子下探了一下。</br> “還有氣?!?lt;/br> 棠鯉看著他的模樣:“可能是災民……”</br> 災民?</br> 秋月緊張道:“夫人,那奴婢去尋大夫?”</br> “現在這時候哪里找大夫?”棠鯉道。</br> 現在大夫是最稀缺的,有幾個在春眠別院,有些則被衛擎帶去了鄉下,剩下的大夫都忙得不得了,跑幾個醫館,都不一定能找到一個大夫。</br> “你回縣衙,叫一輛馬車來。”棠鯉道。</br> “是。”秋月連忙跑回縣衙。</br> 不一會兒,馬車就來了,兩個下人把這昏倒的人抬上了馬車,送回了縣衙。</br> 下人們把他抬進了房間,給他換了一身衣服。</br> 秋月打了熱水,替他擦干凈了臉,這才發現居然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長得還挺俊的。</br> “臉色發紅,發熱,咳嗽,舌苔發白,是風寒?!碧孽幍?。</br> 她跟在蘇大夫身邊一段時間,說不上多懂醫術,但是這基本的病癥還是懂的。</br> 棠鯉看向秋月:“我寫個藥方,你讓人去抓藥,然后熬了給他服下。”</br> “是,夫人。夫人,您去歇著吧。”</br> 棠鯉點了點頭,她確實累了,寫下藥方后,便回房去了。</br> 晚上,秋月熬好藥,給那人喝下,待到半夜的時候,他的熱便退下去一些。、m.</br> 夫人開的藥方居然有效!真厲害!</br> 棠鯉在這小丫鬟的眼里,幾乎是無所不能的了。</br> 翌日一早,秋月又跑去熬藥,待熬好藥,端著黑色藥汁回來的時候,便見那人已經醒了。</br> “你醒了?!”</br> 那人掙扎著要起來,秋月連忙跑過去。</br> “你先躺著,別起來。”</br> 那人看向秋月,一臉迷茫:“這是何處?”</br> 這人長得很清秀,秋月被他盯得臉微微發紅:“這是縣衙?!?lt;/br> “縣衙?!”那人驚訝,“我為何會在縣衙?”</br> “是我們夫人救了你。”秋月道。</br> “你家夫人是?”那人疑惑道。</br> “我家夫人是欽差烏大人的夫人,你先別問那么多了,把藥喝了吧?!鼻镌碌?。</br> “欽差大人的夫人?”那人的眼睛一亮,“我能見一下這位夫人嗎?”</br> “你先把藥喝了啊?!币娝抗庾谱?,像是一刻都等不了,秋月便道,“那你自己喝藥,我去找夫人。”</br> 秋月把藥遞給他,就跑了出去。</br> 很快,秋月就把棠鯉找來了。</br> 棠鯉一進屋子,那人便盯著自己,并朝著她作揖。</br> “烏夫人?!?lt;/br> “你還病著,別站著,快坐下?!碧孽幍?。</br> “對啊,你快坐下!”秋月跑過去檢查藥碗,發現碗空了,才沒繼續嘮叨。</br> “你找我?”棠鯉問道。</br> “謝過夫人的救命之恩,在下常遇。”那人道,“在下師從宋老,這些年一直在研究沂州水患,有治水之策,想獻給欽差大人。”</br> 常遇找了許多人,都被拒之門外,聽說新來的欽差大人很有魄力,便又趕回了河谷縣,想求見這位欽差大人,試一試,萬一欽差大人采納呢?</br> 卻不想路途奔波,加淋了雨,感染風寒,暈倒在路上。</br> 師從宋老?!</br> 是她聽說的那位宋老嗎?</br> 常遇……這個名字,甚是熟悉啊。</br> “夫人……”秋月扯了扯棠鯉的衣角。</br> 自從聽到他姓常后,小丫鬟看向常遇的神情,沒有羞澀,而是帶著微微的敵意。</br> “怎么了?”棠鯉問道。</br> “他姓?!鼻镌碌吐暤?。</br> 棠鯉想起來了,之前和范月喜聊天的時候,她就提到最敬佩的便是宋老,而最厭惡的便是姓常的,常遇也姓常,難道說……</br> 常遇感覺到秋月的敵意,其實這些年,這種敵視和厭惡,他都習慣了。</br> 就因為他姓常,因為他的兄長是……</br> “夫人,在下與兄長常衍,皆師從于宋老先生。”常遇道。</br> “常衍?你真是常衍的弟弟?常衍他不配做宋老的學生!”秋月瞪著常遇,眼中滿是敵意。</br> 常家人不配!</br> 宋老去世后,常衍便成了治水的主要負責人,推翻宋老原先的治水策略,才害得大水傾灌下來,她阿爺和幾個阿叔阿伯就死在那場水患中!</br> 常衍這個名字,在他們河谷縣是要被唾棄的。</br> 常家也被趕出了河谷縣。</br> 真沒想到,常家人居然還有臉回來!</br> 常遇看著這小丫鬟的反應,心便有些涼了。</br> 但凡知道他的出生,他就變成災星,沒人對他的治水策略感興趣。</br> 棠鯉并沒有甩袖而去。</br> “你的治水之策給我看看?!碧孽幍?。</br> 常遇先是從身上找,發現自己換了一身衣服,臉色頓時白了。</br> “我的東西呢?”</br> “你要找的是這個嗎?”秋月將一卷牛皮紙包裹著的東西遞給常遇。</br> 常遇松了一口氣,連忙將那東西接了過來:“是。”</br> 他小心翼翼地將牛皮紙撕開,那東西包了好幾層牛皮紙,待全打開,便露出里面的幾張紙。</br> 常遇將紙遞給棠鯉。</br> 棠鯉接過。</br> 昨天,常遇渾身都濕透了,但是這幾張紙,卻被他保護得很好,一點水都沒沾到。</br> “待我看過后,再來找你。”棠鯉道。</br> 常遇點頭,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幾張紙。</br> “怎么?怕我們夫人把你的破紙弄壞了?”秋月不忿道。</br> “夫人,這治水策略是我多年研究的成果……”常遇道。</br> “你放心,我不會弄壞的?!碧孽幍?。</br> 棠鯉神情認真,常遇點了點頭。</br> 棠鯉拿著那幾張紙走了。</br> 一主一仆出了門。</br> “夫人,您別信他!姓常的都是壞人,得把他趕出去!”秋月道。</br> “之前搶著照顧他,現在又要把人趕走,你這丫頭怎么變臉比變天還快?”棠鯉笑著道。</br> “夫人,他是壞人嘛。”秋月道。</br> “秋月,好人壞人不能一言蔽之,他兄長是壞人,他未必是?!碧孽幍?,“你這是偏見?!?lt;/br> 秋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br> 難道她錯了嗎?</br> 但是所有人都很討厭常家,說常家人都是壞人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