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看向那衙役:“你先下去吧。”</br> “是,夫人。”</br> 衙役退出了院子,剛要離開,便被一個聲音叫住了。</br> “官差大哥。”</br> 衙役看向她。</br> “官差大哥,那被淹的是哪個村子?”秋月怯怯地問道,眼中帶著擔憂。</br> “陳家村。”衙役道。</br> 衙役說完,秋月的臉色一下白了。</br> 陳家村被淹了,那她爹娘、阿姐、阿弟,還有阿奶……</br> 他們會不會有事?現在怎樣了?</br> 秋月靠著墻,才勉強站定。</br> 他們一定要沒事啊。</br> 棠鯉在院子里轉了兩圈,一邊告訴自己,她相公肯定不可能出事的,肯定是被什么耽擱了。</br> 一座村子被淹了,她相公肯定忙著拯救和安頓災民呢,所以才這么晚沒回來。</br> 但是,她心里還是止不住擔心。</br> 棠鯉拿起一把傘,撐著傘,便出門去了。</br> “夫人,奴婢撐傘。”秋月接過棠鯉手中的傘,道。</br> 主仆二人來到院子門口。</br> 外面刮風下雨,又是晚上,還真有些冷。</br> “夫人,要不要進去躲著?”秋月勸道。</br> 棠鯉不說話,目光卻固執地盯著前面的路口,盼著下一瞬間,她相公就在那里出現。</br> 棠鯉這人,平日里看著溫柔和善,但是冷臉的時候有些可怕,有時候卻又很固執。</br> 秋月見勸不動,就跑進去拿了斗篷,給棠鯉披上。</br> 主仆倆,就盯著淅淅瀝瀝的雨發呆,都在擔心著自己的家人。</br> 棠鯉在門口站了快一個時辰,突然有‘噔噔噔’的馬蹄聲響起。</br> 有人來了!</br> 棠鯉瞪大眼睛看著,果然,看到一匹馬從遠處的暗影走來,到了有光亮的地方,棠鯉也看清了馬上的人。</br> 馬上的人臟兮兮臟兮兮的一片,頭發上也全是泥漿,看不清臉,但是棠鯉卻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她相公!</br> 棠鯉直接朝著她男人跑了過去。</br> 衛擎也翻身下馬,轉瞬間,他媳婦已經跑到了他的面前,而且,張開手,要往他懷里鉆。</br> “媳婦兒,別,我臟……”</br> 衛擎話音未落,他媳婦兒就撲進了他的懷里,他只能張開手,摟住她的背。</br> 棠鯉摟著衛擎的腰,緊緊的。</br> 幸好,她相公沒事!</br> 那顆心終于放了下來,她好開心啊。</br> “媳婦兒,我身上臟,你先放開我。”衛擎道。</br> 棠鯉抱得緊緊的,很任性:“不放。”</br> 衛擎被她媳婦這撒嬌的黏人模樣弄得心里軟綿綿的,便將人抱著進去了。</br> 在經過門口的時候,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br> “大人,陳家村的人如何了?奴婢是陳家村人氏……”秋月害怕欽差大人,因為太過擔心家人,所以鼓起勇氣問道。</br> “大部分人救出來了,許子文派人去安頓災民了,在永鎮街那邊,你去看看。”衛擎道。</br> “多謝大人!”秋月感激道,便跑進了雨里。</br> “秋月,把傘拿上。”棠鯉道。</br> “是!”秋月又跑回來,把傘拿走了。</br> 棠鯉看著小丫頭的身影消失在雨中,輕嘆一口氣,希望她的家人沒事吧。</br> 衛擎抱著棠鯉進了院子。</br> 下人們很快把熱水打滿了浴桶。</br> 衛擎將門關上,看向衣服也濕了的媳婦兒。</br> “一起洗?”衛擎道。</br> 棠鯉乖乖點頭,一點也不害羞:“嗯。”</br> 媳婦兒好熱情啊。</br> 兩人一起洗了個澡,換了干凈的衣服,棠鯉一直揪著衛擎的袖子,跟進跟出的。</br> 用膳的時候,也是緊緊拽著他的衣袖。</br> 衛擎點了點棠鯉的額頭。</br> “小鯉魚,你好黏人啊。”雖然是聽起來像是無奈,其實語氣里滿是寵溺,嘴角勾起,很是暗爽。</br> 棠鯉抱住他的手臂:“就要黏著你,黏一輩子!”</br> “一輩子哪里夠?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衛擎道。</br> 這輩子他媳婦肯定是他的,即使投胎轉世,他也不能接受媳婦和其他人在一起,所以他媳婦得一直是他的!</br> 說著,把人摟進了懷里。</br> 摟得緊緊的,像是要把人嵌進懷里。</br> 衛擎知道她媳婦兒是擔心自己……</br> 都怪他,讓她擔心了。</br> “媳婦兒,你別擔心,你相公命大著呢。”</br> 棠鯉的臉緊緊地靠著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聲,覺得特別有安全感。</br> “嗯。”</br> “我家小鯉魚一身福氣,我天天沾染福氣,自然是平安順遂的。”衛擎道。</br> 這話確實有幾分道理。</br> “媳婦兒,你實在擔心,要不多渡點福氣給我吧?”衛擎的語氣突然變得壞壞的。</br> “怎么渡……”棠鯉聲音疑惑。</br> 抬起頭,看見衛擎嘴角掛著一抹壞笑,頓時懂了。</br> 棠鯉主動渡氣。</br> 這口氣渡得有些綿長。</br> 渡氣之后,兩人便躺下了,衛擎躺著,棠鯉趴在他的胸膛上。</br> “相公,快睡吧。”棠鯉道。</br> 今天這一天下來,肯定累壞了。</br> 衛擎的手搭在她腰上,聞著她媳婦兒身上的淡淡清香,很快睡去。</br> 棠鯉聽著她相公平穩的呼吸聲,勾起一抹笑,黑暗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也閉上眼睡去。</br> 翌日。</br> 衛擎又是一早起,棠鯉也跟著起了。</br> 兩人一起洗漱,吃早膳。</br> 剛吃完,許子文就來了。</br> “大人,昨日那些災民都安頓好了,陳家村一共三百七十八人,原先搬出三十二人,所以村子里一共三百四十六人,救下三百四十三人。”許子文道。</br> 剩下的三人,便是兇多吉少了。</br> 可惜還是死了三人。</br> 昨日那山洪,實在來勢洶洶,若非大人很快通知到,并冒著危險救人,會有更多人死在這場洪水中。</br> 不一會兒,水利通判和工匠,還有之前暫歇在郡守府的工部郎中等人,全都來了,一共十人,一起開會,商量對策。</br> “你們覺得該怎么辦?”衛擎問道。</br> “大人,下官覺得,該在這里堵。”水利通判指了地圖上一個位置。</br> “張大人,我覺得這里不妥,這里堵住,水會往這邊灌過來,這幾個村子會受災。”許子文立即道。</br> 衛擎看著那地圖,點了點頭,確實如此。</br> 張通判被駁了面子,臉色不太好看:“那許大人你說,該怎么做合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