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郡守的神色一僵。</br> 他就是說說而已,怎么會去?</br> 那種地方,又臟又濕,還危險……</br> “咳咳咳咳……”陸郡守大聲地咳了起來,像是要背過氣一般。</br> “大人這病癥實在有些嚴重……”衛擎道。</br> 陸郡守松了一口氣,以為欽差大人要放棄與他一起去河谷村的想法。</br> “得找綿軟一些的擔架,抬著陸大人去了。”衛擎道。</br> 陸郡守:“……”</br> 陸郡守的神色很僵硬。</br> “明天估摸著要奔波一天了,陸大人趕緊去休息吧,請陸大人將負責水務的人過來,我想問問情況。”衛擎道。</br> 陸郡守被人攙扶著走了。</br> 噗呲。</br> 棠鯉笑出聲。</br> 她相公還真是壞啊,這把人給嚇唬走了。</br> 陸郡守不是要立愛民如子的人設嗎?那就讓他去。</br> 笑過之后,又覺得可恨,這陸郡守,還真是一點不關心百姓的疾苦,那些災民罵得沒有錯。</br> 很快,負責水利的官員就來了。</br> 這水利官知道的也不多,衛擎問起,就支支吾吾的。</br> 衛擎的臉色當即冷了下去。</br> 陸郡守尸位素餐,下面也是一堆不干活的。</br> 衛擎冷臉的時候,很可怕。</br> 那水利官被嚇得瑟瑟發抖,最后落荒而逃。</br> 棠鯉和衛擎休息了一晚上。</br> 翌日一早,便起床了,洗漱吃過早膳,便出門了。</br> 衛擎四處看去:“陸郡守呢?”</br> “陸郡守發了一晚上的熱,暈過去了。”管家道。</br> 衛擎嗤笑一聲:“走吧。”</br> 郡守府的臥房。</br> 陸郡守看著管家來了,連忙問道:“人走了嗎?”</br> “大人,走了。”</br> 陸郡守悄悄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怕這欽差大人,要揪著他去河谷鎮。</br> “這次的欽差大臣有些難搞,去河谷縣告訴我那外甥一聲,讓他悠著點。”陸郡守道。</br> “是,大人,小的這就安排人去。”管家道。</br> ……</br> 棠鯉和衛擎,還帶著京城帶來的一水利官,和一工匠,還有兩個暗衛化作的仆從,趕往河谷縣。</br> 天上下著雨,路很泥濘,馬車不好走,所以一行人騎著馬。</br> 衛擎和棠鯉共騎,將人攏在懷里,擋住了風雨。</br> 大道的時候,路還挺好走,還有些泥濘的山路,就不太好走了。</br> 天逐漸黑了下來。</br> 眾人只能找了一個小鎮,暫時逗留一晚。</br> 這小鎮上的難民不少,隨處可見,各個都是衣裳襤褸,面色慘白,像游魂一樣飄蕩在街上。</br> 許多商鋪都關了,顯得有些荒涼。</br> 幾個人找了個客棧住下。</br> “各位客官是郡里來的?”店小二問道。</br> “是的。”衛擎道。</br> “各位客官小心一點,晚上就別出去了,否則被難民盯上,會被搶。”店小二道。</br> “多謝小哥了。”棠鯉道,“這幾天難民越來越多了嗎?”</br> “今天算少得了,前幾天更多,難民們都涌回了河谷縣,這留下來的,都是不安好心的。”店小二道。</br> “回河谷縣了?為何回去?”棠鯉繼續問道。</br> “河谷縣有人施粥,有吃的,大家當然就去了。”店小二道。</br> 棠鯉和衛擎在這客棧里睡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繼續趕路。</br> 在傍晚的時候,終于到了河谷縣。</br> 河谷縣的雨更大了,天空中暗沉沉的,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氣息。</br> 進去后不久,就發現許多難民聚集在一處,一眼看過去,烏壓壓的一片,想來有幾千人。</br> 棠鯉道:“相公,我去看看。”</br> 衛擎點了點頭,翻身下馬,把棠鯉從馬上抱了下來。</br> 兩個人擠進了災民群里,便看到一男一女,正在施粥。</br> “范公子和范小姐真是好人啊,要不是他們,我們就餓死了。”</br> “是啊,好人肯定有好報的。”</br> 幾個災民議論道。</br> “這河谷縣的縣令不管事嗎?”棠鯉問道。</br> 一說到這縣令,災民們就破口大罵。</br> “管事?還要我們按時交稅呢!”</br> “我們去縣衙求,就把我們趕出來了,還把幾個人打了一頓。”</br> 棠鯉的眉頭皺起。</br> 其實他們來之前,對這河谷縣的縣令就有所了解,是個不干事的。</br> 不干事,沒想到這么荒唐。</br>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將那施粥的姑娘的斗笠吹了過來。</br> 棠鯉伸出手,抓住了那斗笠,給那姑娘送了過去。</br> “謝謝姑娘了。”那姑娘連忙道謝道。</br> “我叫棠鯉,你怎么稱呼?”棠鯉問道。</br> “我叫范月喜。”那姑娘道,“我去忙了。”</br> “快去吧。”</br> 那姑娘繼續忙活了起來。</br> 棠鯉和衛擎也繼續朝著縣衙出發。</br> 縣衙中。</br> 一院子中。</br> “喝喝喝,美人,快喝。”房間中,一身著華服的男人摟著兩個女子,正喝得酩酊大醉。</br> 院子外,一個蓄著胡子的中年男人,在那里走來走去,很是焦急。</br> “水患越來越嚴重了,大人再不派人救災,越來越多的百姓要受難了!”中年男人一咬牙,便闖進了院子中。</br> “許縣丞,縣丞大人,您別闖啊,大人有事忙呢!”</br> 許縣丞徑直沖了進去,推開門,便看到房間里不堪入目的一幕。</br> 許縣丞連忙低下頭:“大人,河谷村及臨近三村全部被淹沒,還請您趕緊派人去救災!”</br> 那縣令直接將手中的酒杯,砸在那許縣丞的腦袋上,頓時血流如注。</br> “許子文,誰讓你闖進來的,沒看到本官在忙嗎?”縣令大怒道。</br> 許縣丞也顧不得自己頭上的血了。</br> “大人,您一定要趕緊派人去啊。”</br> “大人……”</br> 縣令醉醺醺的臉上滿臉不耐煩:“煩人,拖出去打二十大板!”</br> 許縣丞被拖了出去。</br> “大人,您不能不顧百姓的生死啊。”</br> “大人……”</br> 被拖出去的時候,許縣丞還在大聲叫道。</br> 然而,那縣令根本不管他,關上門,繼續喝酒。</br> 許縣丞被拖到了院子門口,要被打,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br> “住手!”</br> 下人們看向來人。</br> 對方明顯是闖進來的,居然有人敢闖進縣衙。</br> “你們是何人?”</br> 衛擎舉起了手中的寶劍:“我乃欽差大臣,這是陛下欽賜的尚方寶劍。”</br> 陛……陛下……</br> 那幾個下人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