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春英是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肉痛。</br> 余春英的心思一下活絡起來,蘭花兒是個啞巴,她家小貴肯要她,也是這啞巴的福氣啊!</br> 余春英和曹小貴一合計,便來找蘭花兒了,便有了今天這一幕。</br> “那娘們好吃懶做的,哪里比得上蘭花兒,我讓小貴把她休了!”余春英道。</br> “休了?是跟人跑了吧?這倆村子這么近,余春英,你是當我傻子還是聾子,你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會不知道?”高大嬸冷哼道,“娶了個能干的媳婦?我看未必。”</br> 余春英很難堪,想甩臉子,但是想到那一百個大錢,還是忍住了。</br> “嬸子,就因為這事我們才知道蘭花兒的好,這么好的姑娘嫁給我家小貴,小貴一定會好好對她的,還會幫襯著她娘家一家子。你家也有個倚仗了,嬸子,到時讓小貴給你家扶棺!”</br> 扶棺這種事是兒子干的,她答應扶棺,這都有半入贅的意思了。他們母子倆都退步到這種程度,高嬸子再不答應,那就真不識好歹了。</br> “扶棺?高嬸子,要不你考慮考慮?”有鄰居忍不住勸說道。</br> “你和你家老頭子年歲也不少了,是該考慮這事了。”</br> “當初你兒子要去參軍,你就不該讓他去的!到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哎!現在說這些也晚了!”</br> 他們拼命想要生孩子,一是為了傳宗接代,二是為了養老送終,送終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扶棺。</br> 按他們這村子里的說法,要是沒人扶棺,那死了都找不到歸家的路,到時候就是孤魂野鬼。</br> 別說蘭花兒是個啞巴,就算正常的姑娘,也很少找得到愿意扶棺的。</br> 除非嫁給殘疾的,或者嫁給鰥夫給人做后娘,這曹家的小子,再怎么著也比瘸子鰥夫好。</br> “是啊,曹小貴雖然瘦了一點,但也是個健全人。”</br> “蘭花兒嫁過去,日子也不會過得太難。”</br> 蘭花兒躲在高嬸子的身后,滿是抗拒。</br> 這段時間是她過得最開心的日子,要是嫁給曹小貴,她覺得她又要掉到泥潭里去了。</br> 她不愿意嫁給曹小貴,但是為了爺奶……</br> 蘭花兒下定了決心,拽了拽高嬸子的衣袖:“啊啊啊!”她愿意嫁給曹小貴!</br> 高大嬸拍了她的手,聲音柔柔的:“奶知道了。”</br> 棠鯉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本來,別人家的事她是不想管的,但是,總不能看著蘭花兒掉進火坑里吧。</br> 她剛想勸阻,卻聽高大嬸道:“余春英,別說什么扶棺不扶棺的,你家曹小貴我家蘭花兒可高攀不起!”</br> 鄰居連忙勸道:“高嬸子,你別……”</br> 高大嬸直接打斷了她:“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總不能為了我和我家老頭子這點身后事,就把活人的蘭花兒把火坑里推吧。蘭花兒要是過不好,我們死后都不安寧,還不如孤魂野鬼呢。我就這么一個寶貝孫女兒,別的我都不管,只要她過得好就行。”</br> 蘭花兒緊緊地拽著高大嬸,眼眶發紅。</br> 余春英再也忍不住,氣得咒罵道:“你這老婆子,咋這么不識好歹呢!我們小貴看得上女孫女,還愿意給你們扶棺,是你們的福分!一個啞巴還挑三揀四的!</br> 今天錯過了我們小貴,你這啞巴孫女肯定嫁不出去,就在家等著做老姑婆吧!到時候沒個倚仗的,還不知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呢!”</br> 高大嬸氣死了,回罵道:“你才死犄角旮旯!你這婆娘,嘴巴怎么這么臟呢!”</br> 高大嬸罵了還覺得不解氣,隨手操起一個掃把,朝著余春英戳去:“讓你嘴巴臟!讓你嘴巴臟!”</br> 戳得余春英和曹小貴一溜煙兒跑了。</br> “跑得倒是快,不然老娘把你嘴巴戳爛了!”高大嬸氣呼呼道。</br> 高大嬸趕跑了余春英和曹小貴,心里其實還是有一個疙瘩的。</br> 等她和老頭子去了,就只剩蘭花兒一個人了,到時候村里人指指點點的,連一個罵回去的人都沒。其實她還是希望蘭花兒找到一個好男人的。一想到他們去了,蘭花兒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她睡都睡不著。</br> 求求老天,給蘭花兒一個依靠吧。</br> “蘭花兒這么好的姑娘肯定會找到一個好男人的。”棠鯉道。</br> 高大嬸對鄰居的那番話讓她動容。蘭花兒其實挺幸運的,有一個這么疼她的奶奶。</br> 要是在現代,女人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但是這是在古代,女人是依附男人生活的,所以,她也希望蘭花兒找到一個好男人。</br> 而且,她覺得這日子也快了……</br> 高大嬸聽到棠鯉的話,眼眶一下紅了。</br> “小棠啊,我覺得你就像是福星,你這么一說,我突然安心了。”</br> “我們蘭花兒,肯定能找到好歸宿的。”</br> ……</br> 余春英和曹小貴一溜煙地跑回了家,兩人都是氣呼呼的,嘴里咒罵著高老太婆的不識好歹。</br> 等到家里,看著家徒四壁的模樣,摸摸空空的肚子,一下又發愁起來。</br> 余春英把最后一點糟糠下了鍋,煮了兩碗糟糠飯,一人一碗。</br> 曹小貴吃著糟糠飯,忍不住道:“娘,一百文能買十斤白米呢。”</br> 余春英也覺得糟糠飯難吃的厲害。一百文就是十斤白米,蘭花兒一天能掙十斤白米呢。</br> 十斤白米啊,香噴噴的白米飯啊,這本來該是她的啊,咋就都便宜了高老婆子呢?</br> 余春英越想越舍不得,不行,她一定要吃到白米飯!</br> “高老婆子不肯嫁孫女,那咱們就想個辦法讓她不得不嫁!”余春英發狠道。</br> “娘,你有辦法?”</br> “讓蘭花兒變成你的人,她還能咋地?到時得求著嫁給你!”</br> 曹小貴想著蘭花兒細皮嫩肉的模樣,比他原來那個婆娘好看多了,也很心動。</br> 曹小貴本來就有點混,當即露出一個猥瑣的笑:“那咱們就去跟著她,再找個機會……嘿嘿?”</br> “對,今天高老婆子是咋對咱們的,咱們記著!等蘭花兒進了門,咱們就怎么對她寶貝孫女!”</br> 等成了她的兒媳婦,還不是任由她搓磨?!</br> 余春英越想越美,她享福的日子就要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