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回了家,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她大哥,也不知道人去了何處。</br> “小姐!小姐!”</br> 棠鯉轉頭,便看到趙嬤嬤半跑著過來,跑得氣喘吁吁。</br> 棠鯉連忙扶住她。</br> “嬤嬤,慢點。”</br> 趙嬤嬤站定:“小姐,夫人找您呢。”</br> 棠鯉見實在找不到她大哥,便道:“我這就去。”</br> 棠鯉去了顧夫人的院子,顧夫人正等著她呢,見到她,便迎過來。</br> “囡囡,怎么樣?”顧夫人滿懷期待道。</br> 顧夫人知道今日女兒安排了那姑娘和大兒子見面,對結果很好奇,盼著兒子對那姑娘有好感,能處得來。</br> 她就想懷年快點娶妻,生個大胖孫子給她抱。</br> “大哥好像不喜歡那姑娘。”棠鯉道。</br> 顧夫人有些失望。</br> 看著女兒的表情,又連忙問道:“囡囡,怎么了,不高興?”</br> 棠鯉心里確實有事,她本來想撮合她哥和方妙,但是好像搞砸了,還傷害了方妙。</br> 顧夫人的心思全部轉到棠鯉身上,拉住她的手。</br> “怎么不高興了?快跟娘說說。”</br> 棠鯉抬頭,對上顧夫人擔憂的眼神:“娘,我介紹那姑娘,其實就是大理寺的仵作,叫‘方妙’,是個很善良很有趣的姑娘,她就在大哥手底下做事,兩人配合挺好的。方妙喜歡大哥,我本來以為,大哥也對那姑娘有好感,就是太悶了,所以想推一把。但是,今天見面,大哥直接走了,那姑娘很傷心。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br> “囡囡,你沒錯,是懷年這小子不識好歹!”顧夫人道,“你也別給他操心了,就讓他孤獨終老好了!”</br> “娘,您別這么說大哥……”棠鯉道。</br> “讓我女兒傷心,這么說他怎么了?”顧夫人兇巴巴道。</br> “娘~”棠鯉哭笑不得。</br> 她娘還真是無條件寵她啊。</br> “你本是好意,那姑娘不會怪你的。”顧夫人道。</br> “她沒怪我,她還說我給了她一個機會。”棠鯉道。</br> 方妙就是太好了,才讓棠鯉覺得愧疚。</br> “那方家姑娘是個好姑娘,是你大哥沒福分!我們和人的關系不能斷了,若是她愿意,帶她來顧府做客,娘給她賠罪。”顧夫人大氣道。</br> 棠鯉點了點頭:“好,娘。”</br> 被她娘安慰了一番,棠鯉的心情好了許多。</br> ……</br> 翌日。</br> 方家。</br> 一大早,方家的門就被敲開了。</br> 是大理寺的官差。</br> “方仵作,有案子了,快隨我走一趟。”</br> 方妙連忙出來,背起驗尸的工具箱,就跟著官差去了。</br> 方妙跟在那官差的身后,穿街走巷,來到一戶人家。</br> 大理寺的人已經在了,顧懷年正在問話,見方妙來了,便看向她。</br> 方妙垂著頭沒看他,直接繞開了他,往里走去。</br> 這是一戶商戶人家,去世的是這家人的女主人,早上的時候被發現在房中上吊。</br> 她丈夫不相信她會上吊,覺得是被人所害,所以便報了案。</br> 方妙進了房間。</br> 尸體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br> 一男人坐在床邊,哭得傷心欲絕。</br> 方妙看向他:“死者是你何人?”</br> 那人一直哭,不說話。</br> “死者是他妻子。”顧懷年從外面走進來,答道。</br> “何時發現的?”方妙頭也沒回,問道。</br> “卯時三刻。”顧懷年道。</br> “發現后就放了下來?”方妙繼續問道。</br> “是。”顧懷年道。</br> 方妙對那男人道:“請讓一下。”</br> 男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根本動不了。</br> 顧懷年一個眼神,官差便走了上去,將男人架開了。</br> “不……能動我娘子!”男人抽泣著道。</br> “我就看看,不動。”方妙道。</br> 方妙看了她脖子上的勒痕。</br> “勒痕由下顎朝上蔓延至腦后,青紫色。”方妙道。</br> 旁邊站著的官差奮筆疾書,連忙記錄下來。</br> 方妙的目光往上,看死者的臉。</br> “面色發紫,唇色發黑。”</br> 方妙的目光從死者的唇部往下。</br> “唇開,牙齒有血跡,胸前落有口水。”</br> 目光往下,查看腿部。</br> “腿部有淤血。”</br> 方妙認真地檢查了一遍,然后下結論。</br> “死者是上吊身亡。”</br> “不會……我娘子不會自盡的!”那男人叫道,滿臉的難以置信。</br> “肯定是有人謀害了我娘子,然后偽造成上吊自盡!”</br> “若是先謀害,再偽造成上吊自盡,死者血液停止流動,死者身上不會有那么明顯的勒痕,牙齒上不會有血跡,腿部也不會有淤血。”方妙道。</br> “不可能的!我娘子沒道理自盡的,我們的孩子才剛剛出生不久,不可能的!”那男人難以自信道。</br> 他跪在顧懷年的面前:“大人,求求你,你一定要為我做主!”</br> “你孩子出生五個月,這幾個月里,你夫人的情緒低落、擔憂多慮、喜怒無常,時常無端哭泣?”顧懷年問道。</br> 那男人愣了一下,好像是這樣,他覺得她有些無理取鬧,加上生意又忙,還生了不耐煩的心思……</br> “婦人在生育后,有部分會產生厭世的情緒,若是不及時排解,可能會走上極端。”方妙道。</br> 顧懷年不由得看向方妙,她居然連這個都知道?</br> 方妙卻并沒有看他。</br> “剛那些都是下人的證詞,還有這個……”顧懷年將一張紙遞給了那男人。</br> 那男人接過了那張紙,臉色頓時變了。</br> “這是我娘子的筆跡……”</br> “這是臥房里找到的,你夫人留下的遺書。”顧懷年道。</br> 男人看著那上面的內容,越看,臉色越慘白。</br> 確實如他們所言,他娘子是產生了厭世的情緒,覺得活著沒意思,本來想帶著孩子一起自盡,但是最終沒舍得,囑托他要好好照顧孩子……</br> “都是我的錯,我要是不忙著生意,多花點心思在娘子身上,就不會這樣了……”</br> 男人抱著那封遺書,大哭了起來。</br> 真相大白。</br> 方妙輕嘆了一口氣,都是可憐人啊。</br> 人死不能復生,再后悔也為時已晚了。</br> 方妙背起工具箱,垂著頭,繞過了顧懷年,往外走去。</br> 顧懷年也走出了房間,看著方妙的背影,皺眉。</br> “顧大人,你是不是惹到小仵作了,她怎么把你當空氣?”</br> 說話的是顧懷年的侍從,跟了他十幾年了,性格耿直,心里想什么,話便說出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