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棠鯉一早便出門了，往將軍府去。</br> 街市。</br> 一輛馬車飛奔而來，路人紛紛避讓到兩側，有一老婦人腿腳不便、蹣跚前行，馬車太快，那老婦人根本躲不開，就在這時，一姑娘沖了過來，將那老婦人推開！</br> 而那姑娘則避之不及，眼看那馬車要撞上那姑娘，那車夫連忙用力扯住韁繩，強行讓馬車停下。</br> 一陣轟隆亂撞后，馬車終于停穩。</br> 馬車的簾子掀開，露出一張滿臉怒氣的臉，一張漂亮的臉因憤怒而扭曲。</br> “怎么回事！”謝芳菲怒氣沖沖問道。</br> “小姐，是這兩人剛擋住了路，小的才讓馬車停下來的。”車夫連忙撇清責任。</br> 謝芳菲剛差點被撞了腦袋，快氣死她了！</br> 謝芳菲瞪向那擋在路中間的兩人，那老婦人被推到一旁的地上，顯然被嚇傻了，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而那年輕姑娘也被馬車的沖勁波及，摔在地上。</br> 她鎮定起身，朝著老婦人走去，將那老婦人扶了起來。</br> “婆婆，你沒事吧？”</br> 謝芳菲看向那年輕姑娘，眉頭一皺。</br> “方妙？”</br> 她認識這方妙，這方妙的娘原本是謝家的下人，她看著不順眼，把人趕出了謝府。</br> 奴才的女兒，自然也是奴才。這狗奴才居然敢擋她的路，害得她差點撞到腦袋</br> “方妙，你怎么回事？擋著我馬車作甚？”謝芳菲滿是怒意質問道。</br> 方妙也很生氣：“明明是你馬車太快了，差點撞到人！”</br> 是她差點被撞，她都沒說什么，謝芳菲居然還怪起她來。</br> 謝芳菲柳眉豎起。好啊，這狗奴才還敢頂嘴？！</br> “我的馬車快？那為什么沒撞到其他人，偏偏撞上你們了？”</br> 方妙道：“婆婆的腿腳不好，走得慢。”</br> “腿腳不好就不要上街，影響別人啊。”謝芳菲趾高氣揚道。</br> 不要上街？憑什么啊？</br> 那被她扶著的婆婆不想惹事，連忙道：“姑娘，我沒事，我們快走吧。”</br> 方妙知道自己惹不起謝芳菲，只得忍下怒氣，扶著婆婆往前走。</br> “站住！這就想走了？！”謝芳菲叫住了她們。</br> 方妙看向她：“你還想怎樣？”</br> “就因為你們，我剛腦袋撞在馬車上，現在頭還暈乎乎的，你們得賠償我的損失。”謝芳菲道。</br> 方妙瞪著她。</br> “這樣吧，就十兩銀子好了，我知道你在大理寺做仵作不容易，所以也不要那么多了。”謝謝芳菲繼續道。</br> 仵作？</br> 仵作和死人打交道，就代表了晦氣。</br> 圍觀者都不由得后退了兩步，離她遠一些。</br> 就連那被方妙扶著的婆婆，都推開了她的手，往前走了幾步，離她遠遠的。</br> 方妙垂著眸，眼中閃過一抹難過。</br> 罷了，難過什么？</br> 她做了仵作后，那些來往的姐妹們都斷了聯系，鄰居們都不與她們來往。</br> 都這些年了，還不習慣那些異樣的眼神嗎？</br> 她選擇這一行，就該做好被嫌棄的準備。</br> 方妙很快將那負面情緒趕走，振作起來，瞪著謝芳菲。她被謝芳菲的無恥給驚呆了，她一個大家閨秀，差點撞到人，居然問對方要賠償？</br> 這也太無恥了吧？</br> 方妙不想理會她，轉身想走。</br> “攔住她！”謝芳菲道。</br> 兩個謝府的下人走到方妙的面前，攔住了她。</br> “方妙，你拿不出來前也行，給我磕頭道歉，磕到我滿意，我就原諒你了。”謝芳菲道。</br> 方妙氣得滿臉通紅，磕頭道歉？憑什么？！</br>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br> “謝芳菲，你這是在敲詐啊，就算你這腦袋全壞了，也不值十兩銀子。”</br>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說話的是個年輕姑娘，生得漂亮，身型嬌小，但是腰背挺直，身上卻帶著一股傲然的氣勢。</br> 正是棠鯉。</br> 棠鯉坐在馬車上，就看到剛剛的那一幕。</br> 謝芳菲真是把‘仗勢欺人’四個字做到極致，她都看不下去了。</br> 謝芳菲瞪著棠鯉，她本來就想拿方妙出出氣，現在看到更討厭的人來了，自然將怒氣全轉移到棠鯉的身上來了。</br> “棠鯉，你什么意思？”</br> “你這么笨嗎？沒聽出來我在罵你沒腦子嗎？對哦，你沒腦子，難怪聽不出來了。”棠鯉煞有介事道。</br> 她話里不帶一個臟字，卻句句戳人心肺。</br> “你！”謝芳菲最討厭別人說她蠢了，快被氣死了，怒聲道，“你們幾個全上，把她給我抓起來！”</br> 幾個下人沖上去，把棠鯉給圍住了。</br> 棠鯉站在原地沒有動：“謝芳菲，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欺負我這個弱女子，你信不信我去府衙告你？”</br> “告我？我爹是鹽運史！”謝芳菲道。</br> 棠鯉快被逗樂了。</br> 她就沒見過這么蠢的人，還是個穿越女，簡直丟了穿越者的臉。</br> “哦，那我再告一條，仗勢欺人。你們要打就打吧，大理寺卿顧大人公正嚴明，肯定會還我一個公道。”棠鯉道。</br> 謝芳菲快氣死了！</br> 她爹的名號還是不夠唬人，要是她嫁給了顧懷年，說一聲她相公就是大理寺卿，棠鯉肯定沒辦法囂張！</br> 這種場景，只要想想，就特別爽！m.</br> 這更堅定了謝芳菲要嫁給顧懷年的心！</br> 謝芳菲深吸一口氣：“罷了，你給我等著！”</br> 謝芳菲放下狠話，轉身上了馬車。</br> “轉回去，換另一條路，這條路晦氣！”謝芳菲道。</br> 車夫趕著馬車調轉方向。</br> 棠鯉看著方妙的手有血痕，身手想看看：“你的手……”</br> 卻被方妙躲開了。</br> 方妙后退了好幾步：“謝謝姑娘。”</br> “我看看你的手。”</br> “姑娘，我是仵作。”方妙道。</br> “仵作怎么了，我看看你的傷。”棠鯉渾不在意道。</br> 方妙愣在那里，而她怔楞的功夫，手已經被棠鯉抓了起來。</br> “擦傷，并沒有傷到骨頭，上點藥就好了。”棠鯉道。</br> 方妙回過神來，心中莫名觸動：“謝……謝……”</br> 其他人聽到她是仵作，都嫌她晦氣，離得遠遠的，唯有這姑娘肯替她出頭，還替她看傷，一點也不嫌棄她。</br> “不客氣。”棠鯉道。</br> 棠鯉說完，朝著方妙揮了揮手，轉身離去，方妙甚至來不及問她的名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