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侍郎要重審郭氏墜井案,并來府中搜查的事,很快傳到了白沐陽的耳中。</br> 白沐陽手中的筆落在地上,怔愣了一下。</br> “墜井一事,難道另有隱情?”白沐陽低聲囊囊道。</br> 當年,他娘墜井,對他的打擊太大了。</br> 年幼的他,親眼看到他娘被打撈上來的尸體,然后大病一場,一直發(fā)熱,鬼門關走了一遭。</br> 好幾個月后,他才恢復過來,等他清醒的時候,塵埃落定,刑部告訴他,他娘是墜井的,證據(jù)確鑿。</br> 難道說……</br> 白沐陽起身,去了他娘的院子。</br> 他娘的院子收拾得很干凈。</br> 之前,他生病勢弱,丁氏就想侵占了這院子,是他拼了命護下來的。</br> 但是,丁氏還是會惡心他,暗地里把這院子弄得亂七八糟。</br> 白沐陽只能自己來收拾。</br> 這幾年,他羽翼漸豐,再也沒人敢隨便動這院子了。</br> 他卻基本上沒來過,都讓福伯收拾的。</br> 因為他一進這院子,就會想到往事。</br> 想到年幼時候,他娘對他很好,但是從他娘知道丁氏的存在后,就變了。</br> 變得冷漠,變得狂躁,變得不像他娘了。</br> 他還會想到他娘死后的模樣……</br> 他不敢進去。</br> 如今,踏入許久不曾來的地方,有種陌生與熟悉的感覺。</br> 冬日,院子里的樹葉全落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br> 白沐陽走近,看到那口井,臉色頓時白了。</br> 井旁,衛(wèi)擎正在查探,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白沐陽。</br> 衛(wèi)擎看到他的臉色,起身,擦了擦手,走到他的面前。</br> “白大少。”衛(wèi)擎叫道。</br> 白沐陽仍盯著那口井,直愣愣的。</br> 衛(wèi)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哥!”</br> 白沐陽這才回過神來,看向衛(wèi)擎,勉強擠出一個笑。</br> “聊聊吧。”白沐陽道。</br> 沒稱呼衛(wèi)擎‘烏大人’,便是以朋友和親人的關系聊聊。</br>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娘她……”白沐陽壓抑著激動的情緒,“若是不方便說可以不說。”</br> “你娘并沒有扔下你不管。”衛(wèi)擎道。</br> 白沐陽先是愣了一下,神情復雜,似想哭,又似想笑,最終歸為平靜。</br> 白沐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忙吧。”</br> 說完就轉身離去了。</br> 白沐陽回到自己的房間中,將門關上,坐在椅子上,垂眸,一動不動,猶如一座雕像。</br> 他娘沒有扔下他……</br> 說明他娘是被人害的。</br> 他閉上眼睛,第一次認真地回想著那一天的事。</br> 他一直不敢仔細回想,這是第一次,將細節(jié)都回想了一遍。</br> 那一天,他娘推開門的時候,身著干凈的衣服,梳妝過,臉雖然有些慘白,但是精神頭卻不錯。他娘對他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把他抱進了懷里。</br> 他娘已經很久沒這么溫柔地抱著他了,他靠在娘的懷里,很幸福,也很珍惜。</br> 娘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br> “沐沐,娘想通了,什么情啊愛啊,都是浮云,以后咱娘倆就好好過活。”</br> “娘待會兒就去見幾個掌柜,把生意重新做起來。”</br> “沐沐,過兩天我們搬去外公家住好不好?外公家有個大院子,還有個書樓,你就可以在書樓里看書了。”</br> 她說著,神色溫柔,眼睛越來越亮。</br> 白沐陽深深吸了一口氣,心里發(fā)澀。</br> 他娘已經計劃好了未來,他娘是真的不想死。</br> 那么好的未來,明明唾手可得,卻……</br> 白沐陽劇烈地喘息著,眼眸里滿是仇恨的目光。</br> ……</br> 衛(wèi)擎將整個院子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br> 時間久遠,基本查不到什么。</br> 他又將白府做事十二年以上的下人,全部找來問話。</br> 在白府十二年以上的下人并不多,共有八人,其中兩人是丁氏身邊的嬤嬤,還有福伯。</br> 衛(wèi)擎針對丁氏身邊的嬤嬤,問話的時間特別長。</br> 這也令丁氏分外不安。</br> 等到那兩個嬤嬤出來,丁氏便立即將那兩個嬤嬤叫來問話。</br> 侍郎問了他們什么,她要她們一字不落地重復一遍。</br> 丁氏聽完后,沒有什么對她不利的消息,她還是分外不安。</br> 她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就給曾祖文寫信,然后讓下人送出去。</br> 曾祖文是尚書,那人不過一個侍郎,官大一級壓死人,只要曾祖文一聲令下,他就沒法查!</br> 會沒事的。</br> 丁氏不停安慰自己。</br> 突然,門推開,丁氏嚇了一跳,轉頭看去。</br> 當看到來人是白旭陽的時候,她松了一口氣。</br> “旭陽,你怎么來了也不敲門,嚇死娘了。”丁氏拍著胸口道。</br> 白旭陽的手里拿著一封信,遞到丁氏的面前。</br> 丁氏看著那封信,臉色不太好看:“旭陽,這是我送出去的信,你怎么又給拿回來了?”</br> “我不拿回來,等著你犯蠢?”</br> 丁氏臉色猛地變了:“旭陽,你看過這信了?!你……”</br> “不用看都知道你給誰的。這個時候還給他送信,你覺得他會見你?”白旭陽神色淡漠道。</br> “所以你知道我和他……”</br> “我小時候見過。”</br> 他小時候,見到她鬼鬼祟祟的,心生好奇,藏在她的馬車里出去,就看到極為惡心的一幕。他現(xiàn)在想起來,都有些想吐。</br> 丁氏的臉漲得通紅,但是看著面前高大的兒子,心中羞愧難當。</br> 她深吸一口氣,她做這些,還不是想她們娘倆過得好一些?</br> “為什么說他不見我?”</br> “你重要,還是他的官位重要?”白旭陽問道。</br> 當然是他的官位重要,否則也不會拋下她去娶長公主的義女了。</br> “他下個令,讓姓烏的別審不就行了?一句話的事,怎么可能影響他的官位?”丁氏道。</br> “他不只是侍郎,還是顧將軍的女婿。”白旭陽道。</br> 是啊,那人背后有顧將軍撐腰,自然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樣聽話……</br> “顧將軍的女婿也不能沒證據(jù)亂抓人。”</br> “你還記得之前那個吳郎中嗎?”白旭陽問道。</br> “是誰?”丁氏顯然不記得了。</br> “當年負責郭氏墜井案之人。”白旭陽道。</br> “他……怎么了?”丁氏不安問道。</br> “那侍郎去找了吳郎中。”白旭陽道。</br> 丁氏深吸一口氣,頭疼。</br> 她在拿捏男人方面很有一套,遇著這事第一反應就是找男人幫忙,之前都有人幫她解決,這一次遇到硬茬了……</br> “我有辦法。”白旭陽道。</br> 丁氏頗為期待地看向他:“旭陽,你有什么辦法?”</br> “殺人滅口,死無對證,自然找不到你的身上。”白旭陽面無表情道,殺人在他眼里,如切菜一般尋常。</br> 丁氏眼睛一亮。</br> 對,殺人滅口,知情的全殺了!</br> 吳郎中,還有那兩個嬤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